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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在梦境里的花匠 

2012-02-17 10:31:00      作者:      来源: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办公的地方,真称得上奢侈。当然,这奢侈并非其楼宇多么金碧辉煌,相反,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老楼,虽然骨架依然坚固敦实,不过木制的门窗还是显出了老态。几经油漆,依然如脂粉掩不住皱纹,徒增了沧桑感。

    □ 李海燕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办公的地方,真称得上奢侈。当然,这奢侈并非其楼宇多么金碧辉煌,相反,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老楼,虽然骨架依然坚固敦实,不过木制的门窗还是显出了老态。几经油漆,依然如脂粉掩不住皱纹,徒增了沧桑感。
  它的奢侈,全在那阔大的庭院。现代城市生活,要怎么定义奢侈呢?我以为核心的标准只有两个——空间和时间。寸土寸金的城市核心区,人都活得逼仄,公交车上,一平方米允许站8个人呢,真正的无立锥之地吧?还有空间留给花草树木,这就是奢侈了。那庭院里有如茵的草地,有参天的树木,还有喷泉、水池、假山之属,沿院墙缓行一周,约需半小时。虽然布置的未见有什么胸中丘壑,这份闹中取静已颇足慰怀。至于时间,在这个什么都等不及似的年代,时光却自有它的步伐。它缓慢地作用于院内虬曲的紫藤,笔直的水杉,甚至是围墙上一岁一枯荣的爬山虎,在它们的肌里中沉淀出岁月的痕迹。树小墙新画不古的“暴发气”,任你怎么“作旧、仿古”也只能变其皮而不可富其心。所以,不论人或物,真正的奢侈在于你肯为他花多少时间。
  如此近身的奢侈,愿意消受的人却并不多。春秋佳日的午后,也只见零星的人在庭院里散步,全便宜了我这个捡乐儿的。尤其是花时,从性急的迎春、玉兰,到榆叶梅、海棠、樱花、丁香,到收官的山楂、石榴和木槿,次递的花事如海。看久了,仿佛梦境都能染上颜色和香气。偶尔,会在微雨后去看黄刺玫,看它给晶莹的雨珠缀得低眉颔首,仿佛依在良人的肩头。也有时,偌大的庭院空空寂寂,就故意惊起树上的灰喜鹊,看它叽叽喳喳地飞起又落下,猛然悟到,它们才是庭院的主人,我们只是过客。
  喜欢植物一直多于喜欢动物,甚至关于理想的生活状态,也觉得应该像一株水生植物那样安静而自足,所需不过是阳光与水那样简单。因为这样隐秘的小心思,一度以为,在这个庭院里当个花匠也不错吧?
  再在院子里逡巡时,偶尔也以一个花匠的心态想一想,剪枝,浇水,顶多想到施肥,这是我认为的园丁的职责了。
  直到有一天,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一个真正的园丁培育的并不是花卉,而是土壤。他把地上的东西留给我等闲人。
  卡雷尔·恰佩克在《园丁的一年》一书中写道: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园丁,必须拥有某种成熟,或者说父性。一个年轻人就像乐园里的亚当,从未耕耘,却尽享生命的果实。他以为一朵花是插在扣眼里的装饰,或者送给某个女孩的礼物。与此相反,在园丁看来,一朵花得冬眠,要松土、施肥、浇灌、移植、分株、修剪和拴系,还得替它除去杂草、虫卵、枯叶、蚜虫和霉点。园丁的世界与非园丁的世界无一共同之处。泥土成就亚当之身,园丁就是一位重新投身泥土的亚当。
  原来,我不过是那个从未耕耘却尽享果实的亚当。
  书中还写道:要知道脚下踏的是什么,你必须有个园子,哪怕只有手帕那么大。那时你就会明白,哪怕天上的云彩也不及你脚下的土壤那么优美、多变。你会知道土壤可以是酸的、韧的、烂的、冷冰冰的、黏糊糊的、硬邦邦的……你会发现腐叶土像糕点一般蓬松,像面包一般温暖、轻巧、新鲜。你会说这才是美丽的,就像你赞美女人与云彩一般。
  在这场园丁与土壤的热恋中,园丁无暇留心地上的东西,因为他知道,给予土地的必须超出索取的。哪里给予多于索取,哪里才有生命。
  原以为,较之那些在大楼里来去匆匆,却从未留心庭院的人,我对于植物有更多的了解,也更有资格做一名园丁。谁知,我们是一样的。也许,我认得许多花期的植物,可是如果花落了呢,或者连叶子也落尽的寒冬,我还有多大把握认出它们?在石化的城市里长大的人,也许在公园里、花市上或者居室的花盆里亲近过一两种植物,可是如果没有投身过松软的泥土,终究不了解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城市的水泥地上,我们连手帕那样大的一块泥土也不曾拥有,如此,我们的根须从未深深扎入城市的泥土。无根的我们,终归是一无所有。所以到现在,所有喜欢植物的城市人,都只能是风行水上、飘在梦境里的花匠。
娄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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