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国时魏太尉华歆是高唐人,他以德行显名,与邴原、管宁相交,当时称誉三人为“一龙”,华歆为“龙首”,邴原为为龙腹,管宁为龙尾。 华歆论人论事都持正平和,他的后代把这种不激不厉的心态用到史书的著述上。 高唐固河北三华里有一村庄叫大华庄,该庄西北现存一古墓,封土高3米,直径7米,封土顶部有一透洞,借此可观墓室。此墓为砖石结构,圆形拱顶压在平面为八角形的墓墙之上。《高唐县志》记载此为三国时期魏臣华歆之墓,当地的华姓家族也辈辈相传认定此为祖坟。
华歆的两副历史面孔
华歆(157年-231年),字子鱼,年轻时曾被举为孝廉,东汉恒帝时累官尚书令,后依归曹操,官至太尉。历仕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华歆是汉魏时期政治舞台上比较活跃的人物,作为汉大臣之一的华歆,参与了汉禅位于魏的改朝换代的重大政治事件。 有一出传统京剧《白逼宫》,说的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汉献帝刘协幽居深宫,皇位不保,乃与伏后商议,草就血诏,嘱其父密图汉贼,曹操获悉,带剑入宫,杖毙伏后,毒杀其子。这出戏川剧的名称叫《血带诏》,而湘剧的名称直接就叫《华歆逼宫》。剧中曹操派华歆“勒兵入宫”,华歆“坏户发壁,牵后出”,他进宫收捕伏后并将她毒死,还把她所生的两个小皇子杀死,皇后兄弟及亲族死者甚多。剧中的华歆好一副奸佞小人形象。 作为戏剧人物的华歆还出现在京剧《受禅台》(又名《献帝让位》)中,剧中的汉献帝刘协,挂白须,着素衣、手捧玉玺,满怀丧国之痛,唱腔凄惨;太尉华歆,金冠玉带,翎羽高挑,按剑逼帝,挥来使去,又是一副奸臣模样。 历代对华歆的操守、德行均有不同看法。有不少人因他参与禅位事件,认定他就是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奸臣。其实,华歆“逼帝禅位”只停留在戏曲、小说之中,史书并无确切记载,《三国演义》中有“华歆诌事魏,故草次诏,威逼献帝降之”的段落,很明显华歆的舞台形象是根据小说加工塑造的。文人笔记《世说新语》也以华歆故事佐证他德行卑污:“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管宁瞧不起华歆贪慕荣华,以此印证华歆操守不如管宁。 在正史记载中,华歆却甚有清名。《三国志·华歆传》记载:华歆做高唐吏时,“议论持平,语不毁人”;他出任豫章太守时“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爱之”。《三国志》还特别谈到:华歆在曹丕受汉禅时,并非气焰嚣张,实是面有忧色,曹丕很不满意,问尚书陈群:“我应天受禅,文武群臣加官进爵,人人莫不欢喜,唯华歆和你不悦,这是何故?”陈群答曰:“我和华歆都是汉朝旧臣,若真像大家一样兴高采烈,得意忘形,或许还会引起你的憎恶吧。”曹丕听了,遂打消疑虑。王沈著《魏书》说,华歆“性周密,举动谨慎”。陈寿在《三国志》中也称道华歆“清纯德素”,为“一时之俊伟”。裴松之则赞誉华歆“积德居顺,其智可及也”,还评价他“事上以忠,济下以仁”。史书中还特别提到华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居三公之位的华歆,家庭生活非常简朴当是事实。对于戏剧、小说将华歆塑造成奸臣模样,今天看来,当与“汉为正统”以及“尊刘抑曹”的传统历史观念有关。
德行名士有高风
汉初平元年(190年)华歆迁任豫章(今南昌)太守,他为政清廉,出台的号令和措施都清静而不繁乱,深得百姓爱戴。汉建安5年(200年)华歆被调朝中为官,其部下、百姓送了很多礼物,华歆当面全部收下,注明送礼人姓名后加以保存。临别时,当地攀辕挥泪送者过千人,此时华歆将礼物全部拿出,对送行的人说:“情意已经收下,非常感谢,礼物却不得不请大家各自取回。” 汉灵帝死后,外戚何进辅政,接着董卓乱汉,为避西京之乱,华歆与一行人从小路步行出武关(今陕西商南县),在路上遇到一个老人独行,想要和他们一起避难,所有人都同情老人并同意让他随行,只有华歆说:“不可以,现在处在危险之中,无论祸福患害,都要讲究一个‘义’字,现在无故接受一个外人,又不知他品行如何,现在接受了他,将来如果发生什么事情,能中途抛弃他吗?”但大家都不忍心拒绝老人,于是就带他同行,走到半路上,这位老人掉到了井中,众人都想抛弃他不管,只有华歆说:“既然当初接受了他,现在抛弃他不管是不仁义的。”于是,大家共同救出老人。对这件事,大家都称赞华歆的仁德。 魏太和年间,魏明帝派曹真从子午道(关中至汉中的通道)进军征伐蜀汉,皇帝车驾则向东来到许昌,华歆有机会见到魏明帝。对此,华歆大胆上疏分析天下政治形势,提出了修文德的主张,他说:“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所以应该注重农业生产,安定百姓,如果大魏没有饥寒的忧患,百姓没有背井离乡的心情,那样天下才能治理好;如果真能做到圣贤的教化日日深入,那么远方的人就会感怀威德,吴蜀之民也会归附的。华歆认为,首先应留心治国圣道,征战只能在不得已的时候使用。当时华歆言辞恳切,深深打动了魏明帝,且又恰逢秋季大雨,魏明帝终于听从华歆建议,诏令曹真退兵。
两代而成《汉后书》
《世说新语》讲到华歆对待子孙特别严格,“遇弟子甚整,虽闲室之内,严如朝典。”魏太和五年(231年),华歆去世。其孙华峤《谱叙》记载,华歆有三子,其中华表最知名。华表(203年-275年)历仕魏晋两代。魏晋时期政治环境特别恶劣,华表并不热衷为官,后来他“称疾乞骸骨”,要求退职,以自己不积极于政治的态度避免了祸患。华表身后也有三子,其中以华峤最为知名。华峤(?-293年)受家学影响,博览群书,才学深广,年少时就有大名,但他如同其父,并不积极于政治功名,一心要在学术上有所成就。 魏晋南北朝时期,修史风气大盛,当时修史体制不经,除官修以外,私人著述大量出现,而且各种历史观点不断出新,著者辈出,各抒己见,史学领域出现活跃局面。受大环境影响,加上华峤广见博闻有“良史之志”,且朝廷任其为秘书监,专管朝廷的图书典籍,这为华峤的撰史提供了条件。 西晋时期流行的写东汉历史的著作是《东观汉记》,它是东汉王朝集中文人着力编写的,此书写成不久,孙吴的谢承就写了一部《后汉书》,达130卷,时人称为东汉“第一良史”。然而华峤没有迷信“第一良史”,认为这些史书过于琐碎杂秽,大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于是华峤搜集史料,从事著述,撰写《汉后书》。《汉后书》记载了从东汉光武帝到献帝的195年历史,共97卷。然而,华峤生性好酒,经常大醉不醒。晋元康三年(293年)在《汉后书》十典(即志)还未完成时就去世了。好在华峤的儿子华彻、华畅相继被任命为佐著作郎,成为当时专门修史的官员,继续《汉后书》的写作,终于使之大功告成。 《汉后书》完成后,朝廷大臣共议,认为此书文质兼备,史实核实,有司马迁、班固的风范,于是就将它藏之秘府。华峤以后司马彪又写了《续汉书》83卷,也是一部质量很高的私人历史著述,这两部书对南朝范晔后来撰写《后汉书》提供了借鉴。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评价后汉史书:“若司马彪之详实,华峤之准当,则其冠也。”唐代历史学家刘知己论后汉史:“创纪传者五家,推其所长,华氏为最。”称赞华峤“才若班荀,怀独见之明,负不刊之业。” 令人感到可惜的是,《汉后书》成书后不久,就在西晋永嘉之乱时散佚了,当时只剩30卷,后来这30卷本也陆续散佚了。如刘知己等后之学者,他们从残破篇章中就给予《汉后书》如此高的评价,可见此书的不同凡响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