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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溢于墨香中的兄妹情

2006-07-17 13:19:28
  □本报记者 常诚 
 

  在明代,邢侗、邢慈静兄妹的诗词书画让鲁北名城临邑熠熠生辉,他们兄妹读书的“来禽馆”里人同玉树,气若幽兰,“来禽夫子本神清,香茗才华未让兄”——好一幅兄妹双璧的文化风景。

  邢侗(1551-1612年),明朝书画家。字子愿,号知吾,临邑县邢柳行村人。邢侗自幼聪慧,7岁就能作擘窠大书,18岁被拔为贡生,20岁中举人,24岁中进士。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年)授南宫(今河北南宫)知县,在任五年,治县如家,修葺学宫,周济贫民,平反冤狱,抑制权贵,县境内“野无不耕之田,下无废学之士”,出现了大治的局面。老百姓对他十分感激,称他为“邢父”。因政绩突出,万历七年(1579年)擢升为山西监察御史,万历九年(1581年)改任河东巡监使,万历十一年(1583)改任三吴巡按使,第二年升任湖广参议。这期间,他兴利除弊,擒盗除党,拒贿不贪,为国家累金巨万。万历十四年(1586年),邢侗升任陕西太仆寺少卿。但当年五月,36岁的邢侗却突然辞官还乡,过起了隐居生活。这一点儿,不知令多少奔波于仕途的人发出深深感叹。

  “来禽馆”主人

  邢侗还乡的第二年,南京右都御史海瑞病逝,其时海瑞家境贫寒至仅有葛布做的蚊帐和几只放东西的竹筐子,是朋友们凑钱给海瑞下的葬。消息传到临邑,邢侗洒酒祭奠海瑞。由此邢侗更加看破红尘,在经得父亲同意后,决定倾其家资修园造景。邢侗所建林园有一景叫“来禽馆”,是邢侗读书和写作的地方。邢侗在来禽馆攻读习书,书法仿效王羲之,艺术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与董其昌、朱万钟、张瑞图并称“明代书法四大家”,皇室、外使纷纷求购他的作品,一时号为珍品。一官员出使朝鲜,随身带去了邢侗的书法,售卖时竟“与黄金同价”。《明史》上记载,“东藩使者人贡,愿少留,买邢书去”。
  如同书法有风骨,邢侗的性格也十分秉直,他轻财好义,以不媚颜权贵为后人称道。邢侗考中进士以后,按规定新考中的进士要骑马在京城炫耀夸官,目的是向天下老百姓宣扬进士的荣耀,激励年轻人勤奋学习。邢侗骑马夸官时半路上迎面碰上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冯保。当时,冯保既掌司礼监,又提督管理东厂锦衣卫,总理朝政内外,权势极大,万历皇帝也惧他三分,朝中文武百官见之无不远远让道躲避。邢侗早就耳闻冯保的种种劣迹,心中一直很气愤,现在一看当面撞上了冯保的大轿,不由怒气中烧,他不顾仆从的劝阻勒马昂首挡在大街正中,高声大呼道:“我是山东人邢侗,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我当面叫你诸天阍。”意思是说,冯保你不过是一个替天子把守宫门的阉人。冯保得此顶撞,恼羞成怒,但想到邢侗是一位硬汉子,权衡再三,只好忍气吩咐自己的大轿改道回避。这件事惊动了京城,朝中的大臣们都觉得邢侗替自己出了口恶气,称赞邢侗有骨气。后来,万历皇帝也称邢侗为“梗骨之臣”。
  李自成率大顺农民起义军攻打明王朝时,曾经派遣杨湸任临邑知县。当时济南府有大顺政权的从事官张琚,为催粮饷,下令拷打明朝万历以来的官宦子弟,逼迫他们助银。为此,各州县地方官纷纷遣兵抓人,刑杖挟拶,景状甚惨。杨湸也只能依令而行,他将临邑官绅拘于土地祠中,却不肯加刑促逼。他上书言明厉害,李自成得知此事,颁旨说:“邢子愿先生海内名士,生前既有清名,死后岂复多资,其子弟被送者,速释放,以崇明德。”杨湸得此旨意,借机将临邑官绅全部释放,既免除了酷刑,也免除了上缴银两。

  香茗才华未让兄

  邢侗辞官归乡之后,他的父亲邢如约和母亲万氏夫人都很高兴,尤其是他的妹妹邢慈静更是欣喜异常。邢侗兄妹共有10人,只有3个男孩。邢侗八妹叫邢慈静,与邢侗都是万氏夫人所生。邢侗24岁考中进士离开临邑时,邢慈静大概只有六七岁。邢侗非常喜爱这个小妹,当他辞官回家以后,邢慈静已经长成了一位青春少女。邢慈静自幼聪明,博学多才,最善摹仿哥哥的书法。邢侗辞官在家时期,邢慈静经常与哥哥一起在来禽馆读书习字,加之她的母亲万氏夫人也精通诗书,嫂子杨氏是海丰杨梦山太宰之妹,其书法也自成一体,博学能文。邢慈静稍长,才气英发,博学善属文,诗有清致,与嫂子时相唱和,所以邢慈静的闺阁生活有着浓郁的学术文化氛围。《邢氏家乘》载:“慈静方垂髻……(杨氏)戏抽架上书试使读之,则应口背诵尽卷,不讹一字,(杨)氏大惊。”及长,“博学善属文,诗有清致,书画俱称绝品,与兄侗齐名”。万夫人“极怜爱之,非字贵人不嫁”。
  在来禽馆中长到28岁,邢慈静出嫁武定州(现惠民)城西北三里马家堤口村人马拯。马拯是个才子,幼有才华,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进士,为官三十年,曾任辽东宁前兵备六年,在爱国将领熊延弼麾下,驻守山海关外辽宁兴城,曾同满族首领努尔哈赤部激战。
  邢慈静婚后一直随夫赴任。马拯后来调任贵阳左布政。在马拯赴此任前,邢慈静即认为“余从先大夫后,即觉步步鬼方,未必生还”,劝夫知止,马拯不听,赴任。不久马拯病死于贵州,那是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于是,邢慈静毁面断发,亲扶夫柩,沿水陆路两千余里,归葬其夫于武定府马家老茔。料理完丧事后,邢慈静又作《为请夫恤典疏》,赴京向上陈述丈夫的功绩。上悯之,赠太常寺卿,赠恤赐祭返里。后来邢慈静有诗云:“当年若稳隆中卧,不到秋风五丈原!”以此述说内心的苦楚。

  千里愁多独思兄

  中国历史上女性文化名人并不鲜见,卫夫人的书法、蔡文姬的文赋、李清照的诗词都不让须眉,但像邢慈静这样诗文、书法、绘画都有大成就的,历代贤媛中实在少见。明代妇女较之以前各王朝,精神枷锁较重,女性文化名人更是罕见,邢慈静是社会底层的一介平民,晚年居住临邑小城,寡居事佛,文名艺才多有淹没之处。在她的《之室集帖》中有她手临的《兰亭序》,这是今之所见中国书法史上最早的女子临写的《兰亭序》,她的诗文被誉为“文笔高古,存班惠姬之风”,其绘画成就更大于书法,善绘花卉、山水、石竹及观音图,画品清丽典雅。另外,邢慈静善刺绣,所绣《发绣大士像》极为精致,于彩绣之外另辟蹊径,自成一家,被赞为“针神”。
  如此多才的邢慈静也像蔡文姬、李清照一般,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她后期的诗文中颇多凄苦思念之情。在邢慈静随夫南下未久的九月九,她深情地想起哥哥邢侗,赋诗《九日思兄》道:“千里愁多病未苏,登高无力倩人扶,黄花此日应开遍,曾有新诗上卷无?”她盼着哥哥也能有这样的好诗酬答于她,可是,此时的邢家正是多事之秋,邢侗深爱的长子邢王瑞在万历三十九年英年早逝,邢侗“哀伤逾年”,以至“大病四十日不愈”,次年四月就辞世了。当邢慈静办完丈夫的丧事返回故里的时候,来禽馆已是人琴俱亡了,当年兄妹共同研读诗书、泼墨挥毫的情景已经成了追忆。
  邢侗有十个子女,五个儿子都有文名。邢侗去世后,邢慈静携子住在哥哥家里,大约又生活了20年左右,以诗文书画自娱。如今临邑仍有“一邢家,二马家”的说法,临邑西街马姓为邢慈静后代。

编辑: 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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