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修复一新的巡抚大堂。（周青先摄）

　　2005年底，原本破旧不堪几成危房的济南珍珠泉内巡抚大堂被修复一新，这处带着旧时权力威严的老建筑恢复了庄严宏大的的气势。
　　巡抚大堂是一面历史的镜子，它告知人们许多历史的面貌，也折射出当年坐镇于此的“封疆大吏”们的人生百态。
　　在山东历任巡抚中，荒淫贪婪者要数国泰。清乾隆皇帝在世时惩治腐败，国泰倒台丢掉性命是浓重的一笔。《清史稿》为国泰立传，只因国泰是一个贪官，史官在列数国泰的罪行及下场后，笔锋一转，告知后人：“观其所诛殛，要可以鉴矣！”

　　荒淫巨贪

　　国泰是臭名昭著的贪官，姓富察氏，是满洲镶白旗人，本为纨绔子弟，少年时就特别任性。国泰的父亲文缓曾任四川总督，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时任陕甘总督的文缓奉命审查前四川总督阿尔泰纵容儿子明德布贪婪勒索属吏一事，文缓因偏袒阿尔泰，不以实际情况汇报，被朝廷治罪，遣戍伊犁。国泰上疏为父认罪，请求随同父亲去戍所以赎父亲的罪过。乾隆批示说：“你没有罪，何必惊慌？”
　　实际情况也是这样，文缓的案子并没有影响国泰的官场升迁，他仕途顺利，初授刑部主事，再升郎中，又擢山东按察使，迁布政使，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国泰被提升为山东巡抚。国泰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年轻时已地位显贵，对待属吏不能以礼相待，稍不遂意就大声喝斥。布政使于易简是乾隆三年状元、大学士于敏中的弟弟，本是和国泰同级别的官员，却慑于国泰的蛮横，一味对国泰巴结奉承，甚至向他汇报情况也要直身而跪。国泰在山东巡抚位子上过得很滋润，其父文缓又很快恢复了四川总督的职务。但事有不巧，不久后文缓又因四川民间“啯噜子”盗匪为乱，再次被贬戍伊犁，这次国泰没有马上上疏为父请罪。过了一个月，国泰上疏推辞皇上赐给的鹿肉，遭到皇上责问。国泰遂请求交纳养廉银替父赎罪，并乞求对自己治罪，于是皇上又宽恕了他及文缓。由此可见国泰的狡猾。
　　国泰任山东巡抚后，很快与布政使于易简勾结在一起，两人狼狈为奸，“贪纵营私，征赂诸州县”。没几年，闹得各州县全部亏空。国泰还把妓女招进巡抚署院，兴之所至，便叫妓女脱光衣服，招呼手下属员在妓女的肚皮上掷骰行赌，荒淫无状。

　　钱沣告状

　　国泰在山东巡抚任上胡作非为了5年，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春，御史钱沣上疏弹劾国泰与布政使于易简，钱沣说：国泰贪纵营私，勒索属员，遇有升调，惟视行贿多寡而定，以致历城等州县亏空或八九万两或六七万两之多。布政使于易简亦纵情攫取贿银，与国泰相等。此疏立即震惊朝野，因为，它直接涉及到一些权臣势要。
　　早在一年多以前，大学士、军机大臣、一等公阿桂，军机大臣福长安等曾密奏乾隆，国泰性情乖张，不宜久任山东，请调其至京为官，消弭其事。乾隆认为，这不是办法，遂命军机大臣传谕于易简来京询问，了解国泰有无不法之事。乾隆四十六年，于易简接到谕旨来京。他考虑到国泰权大势重，加之心里有鬼，所以一见皇上询问，便极力为国泰辩白，坚称国泰没有贪婪横行庇护劣臣之事，只是对属员比较严厉。乾隆相信了于易简的话，两次下谕说，国泰并无劣迹，只是办事认真欲速见效之过，提醒国泰对待属吏应该宽严适中，命令他警惕、改悔。
　　即便在这样的前提下，钱沣要告倒国泰也并非易事。国泰身后有一坚强后台，他与和珅关系密切人所皆知。此时，和珅任军机大臣、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户部尚书、内务府总管大臣、步军统领、都统等要职，其子丰绅殷德是乾隆皇帝指婚的和孝公主的额驸。和珅还多次被乾隆委任为钦差大臣，到地方查办要案，其被宠爱超过任何大臣，可谓“宠任冠朝列”。此次查办国泰之案，和珅又系钦差大臣，钱沣要想查明真相，劾治国泰，确是难上加难。
　　幸运的是，乾隆皇帝此时还算明智，他于四月四日连下两谕，委派尚书和珅、左都御史刘墉、工部右侍郎诺穆亲为钦差大臣，前往山东，“秉公据实查办”。过了两天，乾隆又对军机大臣下谕，讲了查审国泰一案的方针和办法。他说：“严切查究仓库亏空之事，只要逐一对比印册盘查，自能水落石出；而索贿行贿之事，就比较难办，双方都不愿如实呈述，可对各官晓谕，若伊等供出实情，其罪可从轻处理。”乾隆谕旨由六百里加急传至和珅等人。四月八日，乾隆又谕军机大臣：原任山东济南知府吕尔昌，系国泰重用之人，推荐其任安徽按察使，必然知道国泰劣迹，著传旨令吕据实指供国泰、于易简的贪婪不法，毋许丝毫欺隐，否则重惩。乾隆的这些安排，为查处国泰一案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水落石出

　　和珅、刘墉、诺穆亲三位钦差大臣及御史钱沣接圣旨后离京前往济南。途中，和珅袒护国泰，威胁钱沣不要认真查讯，钱沣坚持秉公办案的立场，不怕恐吓。和珅便另施诡计，秘密通知国泰，国泰赶忙向商人勒借银子，存放库中，凑足了库银数量，像历城县，本来亏空4万两银，现在便以商银补充，暂时掩盖了亏空情形。
　　和珅一行到达历城后就盘查仓库。和珅命令差役抽视了几十封银，数量和册籍所载相符，和珅便下令返回住处，表示已经盘查完毕，没有亏空。在此关口，钱沣提议将库封存。原来，钱沣在差役们抽银验视时，发现验证的银子银色不对，国家仓库存放的银两，一律是五十两一锭，银的质量很好，银色正常，而用来验证的银子一看就是商人的银子，一锭有多有少，银色也不正常，知其必有欺诈。钱沣马上细心访问侦查，最后了解到是巡抚勒借商人银子，冒充官银放入库中。钱沣便派人四处宣告，如果商人们不将被借银数呈告官府，请求归还，便将其银没收。第二天，三位钦差与钱沣一行，再到银库，打开库门，查验银的颜色和每锭银的数量，确实不对，不是帑银。这时，商人纷纷呈禀银子被借的缘故和数量，将银领还后，“库为之空”，一下子就使历城县亏空帑银4万两的真相显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和珅这时也毫无办法，只好据实奏报。
　　和珅乃堂堂第一钦差大臣，怎会同意钱沣的建议，封存库银予以查实？原来，乾隆两次降谕军机大臣后，和珅便知道此时皇上已相信了钱沣的参劾，断定国泰是贪官，这位善于揣摩帝意的高手，岂能理会不了皇上的意图，当然不敢死保国泰了，所以他才听从钱沣的安排，据实呈报库银亏空情弊。在盘查历城库银亏空后，和珅便与刘墉、诺穆亲抓紧查审国泰贪纵不法案，于四月十三日奏报说：历城知县郭德平亏空库银4万两，有挪移掩饰之弊，国泰承认婪索各位属员盈千累万，总计8万两，经手人是济南知府冯埏；于易简身任布政使，一任县库亏空，“扶同弊混”，卑鄙无耻。
　　乾隆览奏后大怒，于四月十三、十四、十五日连下四道上谕，宣布：国泰处以斩监候，秋后处决；押解于易简至京面审；革国泰、于易简、吕尔昌、冯埏、郭德平等人官职。六月初，新上任的山东巡抚明兴奏称，通察山东各州县仓库，其亏空帑银200万两，皆国泰、于易简在任之时所为，已补银50余万两，余下欠银于明年年底以前补齐。乾隆允准其奏，并勒令国泰、于易简二人于狱中自尽。至此，山东巡抚国泰贪赃枉法一案落下大幕，以山东巡抚国泰、山东布政使于易简自裁，一批官员被撤职发配边疆，京中的国泰之弟国琳被撤职查办为结局。

　　·相关链接·

　　巡抚衙门的由来

　　□常诚　刘晓博

　　大凡一个老城，城市中心当初常常被看作是“风水穴”和“命门”，这一带的风貌及建筑往往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和象征。北京的紫禁城，南京、西安的鼓楼如此，济南的珍珠泉也不例外，明朝德王府，清朝巡抚衙门，民国都督府、督办公署和省政府都曾选址在此，珍珠泉的显赫地位可见一斑。
　　千百年来，珍珠泉历经沧桑。金末元初时期，济南境内出现了一股“自建武装”，其首领叫张荣。张荣后来与元朝统治者达成协议，继续留任山东地方官，担任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张荣后来被封为“济南公”，死后又被追封为“济南王”。张荣的生死及荣耀本与珍珠泉无关，只是他在任期间把珍珠泉围了起来，建成了自家园林，使得珍珠泉从那时起，便被高官达贵独自盘占，老百姓很难再见珍珠泉的怡人风景了。为此，那时济南人就把这里称为“张舍人园子”，并且一叫就是很多年。
　　据载，张荣死后，他的孙子、元大都督张宏任济南府行军万户管民总管，仍继续盘踞在此，将珍珠泉据为私有，并有新的建造，其中最为有名的是巍巍壮观的“白云楼”。据说登白云楼远眺，全城景物历历在目；尤其是在雪后，凭栏寻望，晴光四野，景色绮丽，令人叹为观止，因此有了“济南八景”中的一景——“白云雪霁”。
　　到了明朝初年，囊括珍珠泉在内的张王府成为山东都指挥司，不久又变成了德王府。明天顺元年（1457年），英宗皇帝朱祁镇封其次子为德王，封地定在德州。后因德州那里风大沙多，加之德王又羡慕济南的山水之胜，所以就改道济南，把都指挥司迁走，在珍珠泉周边一带修建了德王府。当时的德王府规模很大，“居全城中，占城三分之一”，府内建有正宫、西宫、东宫等，并以珍珠泉和北面元人遗留下来的濯缨湖为西苑，同时在院内开凿玉带河，据当时的记载描述，那时可在院内泛舟游湖。所以，后来济南人一度称此处为“德藩故宫”。
　　明思宗崇祯十二年（1639年），清兵攻入济南城，最末一代德王朱由柩被掳走，清军一把大火将德王府烧了个一干二净。
　　清康熙五年（1666年），山东巡抚周有德组织饥民“以工代赈”，在此修建巡抚衙门，也称抚院，系巡抚理政、审案和居住的地方。现在依然保存完好的巡抚院署大堂，名承运殿，便是当年拆青州明衡王府大殿中的木材所建，以使巡抚衙门建筑的形制保持原来的明式风格。当地老百姓从这个时候起将珍珠泉称“院里”，将抚院南门外的开阔地叫“院前”，将珍珠泉后的街道称“院后”，这些叫法至今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