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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界流传“北京学艺,天津练活儿,济南踢门槛儿”这样一句话,生动概括了当时“三大曲艺码头”之一济南晨光茶社相声大会的盛景——
“南来的角儿,北来的腕儿,都要到晨光露露面儿”,“北京学艺,天津练活儿,济南踢门槛儿”,描述了当年晨光茶社相声大会的盛景。从1943年相声大师孙少林创建晨光茶社,到1966年歇业,晨光茶社极一时之盛,留下了许多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去年,晨光茶社重新恢复。11月23日,孙少林的儿子孙小林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讲起晨光往事,他娓娓道来。
马三立给孙少林取“大号”
晨光茶社1943年9月2日由孙少林创建。 孙少林1923年出生于天津一个贫寒家庭。父亲主要靠“踩百家门”生活,母亲出身渔民家庭,嫁夫后靠做一些缝补活贴补家用。在这样一个贫寒家庭,孙少林没有机会入学读书,平时就与一些孩子混迹于天津几家大戏园子,看演出听相声。他天资聪颖,许多段子一听就会,一学就像,很讨一些老辈相声演员的喜欢。 9岁时,孙少林正式拜师学说相声,师父是李寿增。李寿增当时是火车司机,外号“李大车”,业余时间才到园子里去说相声,练练活,稍带挣点外快。别看业余,但李寿增水平却不低,他是相声大王张寿臣的代拉师弟,深得其真传,在业界名头颇响。 几年学艺,孙少林13岁时开始崭露头角,第二年到大连演出,又获极大成功。此后几年,他一直在天津演出,磨练技艺。 更大的转机出现在几年后。1941年,济南青莲阁剧场老板马玉山专门到天津请人来济南说相声。青莲阁剧场位于济南二大马路,主要演出京剧、大鼓、山东快书等综艺节目,有时也杂演济南的地方相声,但骂人的脏口多,难登大雅之堂。慕京津两地相声正宗之名,马玉山才想到天津求贤。 经过圈内人推荐,李寿增、孙少林、赵兰亭师徒三人成了南下山东的人选。 听说这师徒三人要到济南去闯荡,马三立等天津艺人无不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一炮打响,给相声开拓出一处新的立足之地。 当时,孙少林还没名字,平日里大家都叫他乳名“大莱子”。马三立对孙少林说:“这次去济南闯码头,不能再叫你大莱子了。但愿你们能够三拳打出个少林寺,一炮震响济南府。借这个意思,我给你起个名,就叫孙少林吧。” 从此,孙少林有了“大号”。
妹妹结婚聘礼用来租场地
来济南演出一段时间之后,孙少林发现济南的观众热情,而且有眼光,相声氛围也越来越浓厚,就有了在济南建立相声大会的想法。这个想法与师父李寿增不谋而合。师徒二人开始为之积极筹划、奔走。 场地,他们相中了大观园商场。1943年,大观园商场已经成为济南初具规模的经济商贸、文化娱乐场所,人流密集。大观园东门内有一处曾经演皮影戏的场子,正好闲置,非常适合举办相声大会。只是,要租这个地方,租金要100余袋洋面的钱。这不是个小数目,当时一袋洋面约折合一块银元。 孙少林其时并未有多少积蓄,一时犯了难。这时,有一位在盐务局工作的人向孙少林的妹妹求婚,并愿意拿出一部分钱来做聘礼。当时,孙少林妹妹年龄尚小,家人本不太同意她过早出嫁。但为了支持孙少林建立相声大会,不得已将女儿早早嫁了出去。用妹妹结婚聘礼的钱和全家微薄的积蓄,基本解决了租金问题。但接下来房屋维修、购置舞台设施、观众座椅等,还需要钱。全家人东赊西借,甚至不惜借了印子钱(高利贷),晨光茶社终于成立了。
观众太多“提闸放水”
晨光茶社正式开业是在1943年9月2日。其时,20余位京津相声名家前来捧场,盛况空前。 第一个节目,就是有“小神童”、“快嘴李”美称的李伯祥和其父李洁尘共同表演的《六口人》,喻六六大顺、开业大吉之意。李伯祥当时还不到六岁,因为个子矮,只好踩条凳子。就是这条普通的榆木方凳,一直保存至今,成了当年晨光茶社留到现在的唯一一件实物。 此后几年间,张寿臣、马三立、高德明以及周德山(周蛤蟆)、吉坪三、刘宝瑞、郭全宝等国内几乎所有大腕级的名家,纷纷来晨光演出。晨光的名头越来越响,终于使济南成为与北京、天津齐名的“曲艺三大码头”。 能在晨光登台的,都是腕级的演员。他们的表演,不用说不断有新段子加进来,就是那些传统段子,也是百听不厌。所以一批相声迷从进场屁股就粘在了那里。这样,门外排队的老是进不来。 水库满溢,需提闸放水。为了照顾门外排队等候的观众,晨光茶社也采取了“提闸放水”的办法,让喜欢相声的都有看演出的机会。 这时,茶社往往会安排一名演员上场,说段平淡无奇、从头到尾一个包袱都没有的段子。如此一来,就有观众受不了了,起身拂袖而去。有的借机去吃饭,或者上趟厕所。茶社里的座位就会空出几个,外面排队的人就可以进来听了。
演员靠打分排队吃饭
在晨光茶社演出,演员无论名气大小,都要打分站队,根据排队的情况,来决定每天演出所得的分成。 具体做法是,演员每周集合,自己先给自己定一个分,然后站在那里。如果有人觉着自己水平比这位高,就可以喊一个更高的分,然后站到前面。依此类推。不过,谁也不敢凭空往高里喊,不敢多要分。因为喊高了,别人也没异议,排到了前面,到时候接不住场,压不了轴,流失了观众,那责任可就大了。 打分排队一般一个礼拜进行一次,有时半个月。为了能多取得分成,演员们自觉地挖掘自身潜力,排演新段子,练绝活,大大促进了业务水平的提高,演出效益节节攀升,演员们的收益也是节节高,不少演员都置地买房,过上了好日子。 “北京学艺,天津练活儿,济南踢门槛儿”这句流传的俗话,说的是一个相声演员,获得济南观众的认可后,才算真正成名。 这踢门槛儿,有两重含义。一个是踢观众的门槛。济南观众见多识广,不是轻易就能糊弄的。到晨光茶社演出,会的段子少了不行,而且不能仅会那些大路活,还应该有新鲜活、绝活,观众看了觉着过瘾,服气,才会欢迎。二是踢晨光茶社演员的门槛。能在晨光演出立足的,都身负绝技。一般水平,到了晨光,只是看看听听,学学,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没有真本领,即使名家引荐,勉强登台,最终也难以立足。 有这样一个故事:马三立的一个徒弟,被推荐到晨光来演出。根据惯例,第一天演出,他的名字在水牌上写得最大,节目也放在最后压轴。结果登台后,效果并不理想。第二天,名字就被前移一位。最后,这位演员的名字逐次前移,排到第一个出场。因为要是还把他排在后面,压不住场,留不住观众,就挣不到钱,连累了大家。 演出负责人就对这位演员讲:“如果想继续在晨光演下去,每天只能拿两毛钱的薪水。”最终这个人还是走了。 由于种种原因,晨光茶社1966年宣告歇业。 在济南市曲协、孙少林先生的儿子孙小林等人的多方努力下,2006年7月12日,晨光茶社重新恢复。 目前,新晨光茶社坚持走义务演出的路子,至今已经义务演出180余场。一批年轻的演员在这个舞台上逐渐成长起来,一批年轻观众也慢慢培养起来。虽然距老晨光茶社的辉煌还有一段距离,但晨光茶社恢复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这块“金字招牌”越擦越亮,新晨光已初现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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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每天都是新的
□于国鹏
晨光茶社开业后,之所以迅速名扬天下,一方面与全国相声大师、名家纷纷前来登台有关,这保证了演出质量,对观众有强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也与其不遗余力、不断推陈出新、不断排演出优秀的新段子大有关系。 1943年晨光茶社初开业时,传统相声段子大约仅有200余段。一个演员即使把这200余段全学会了,也很难应付天天登台的“消耗”。更何况,在每天的演出中,演员需多次上台,如果坐吃山空,在这种“车轮战”中也必然很快败下阵来。 要想长盛不衰,留住观众,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断拿出新鲜的东西来。 晨光茶社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们要求,前来“踢门槛”的演员,都不能只会演那些原有的传统段子,还得有新段子、新特点、新绝活才成。 作为晨光茶社的创始人,孙少林自己身体力行。从表演方面来说,孙少林说、学、逗、唱兼擅,功夫全面,传统的段子都能演好。而他又特别善于兼收并蓄,并迅速加以吸收利用。他或将新内容融合到旧段子中出新意,或干脆创作出新段子。 比如,孙少林、刘宝瑞合作的《铡美案》,是一个经典段子。其中孙少林逼真模仿裘盛戎的唱腔,是一大亮点。连曾专程到茶社观看孙少林演出的裘盛戎,也禁不住点头称赏。虽然如此,时间一长,观众也难免会有感到厌倦的时候。如何让这个段子常有新意,孙少林一直煞费心思。 后来,评剧名净魏荣元等拍摄了评剧电影《秦香莲》。孙少林敏锐地从中发现了机会。为了学习其中的评剧唱腔,电影甫一到济南上映,孙少林马上就到茶社隔壁的大观影院去看,一场接一场连着看。到了晚上,就把这唱腔惟妙惟肖搬到了舞台上。全场观众都惊讶不已。 当年,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至今尚健在的相声演员到晨光演出,其水平与孙少林不相上下。于是,两人就憋着一口气想比一比,看到底谁能占得上风。比赛方法是每人“押底”一天,连演三十天。这让孙少林感到了不小的压力。晚上回家,孙少林就跟夫人刘艳霞速学唱戏曲段子。刘艳霞原唱京韵、梅花大鼓,亦精评剧。孙少林每晚学一段,第二天就融进自己的表演中。这样一来,一个月的演出,没有重复的段子。对手终于叹服而去。 另外,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晨光茶社演员们开始把新相声搬上舞台。像《中苏友好》、《西江月》等节目,为相声发展拓出了新路子。而被誉为晨光茶社“三枝花”的刘艳霞、张文蕙、秦玉华三位女性,在晨光登台说相声,更使这里的相声演出充满新意,创造出广阔的空间。像刘艳霞表演的宣传婚姻法的《刘巧儿》、歌颂农民新生活的《家乡遍地鲜花开》、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女队长》等节目,都成了晨光茶社的保留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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