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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济南七十二名泉中,位于市中区十六里河镇的斗母泉海拔最高,泉水喷涌,堪称一奇。在打造名泉游览区时,距离斗母泉不远处的一个蓄水池意外地进入视野,带着尘封的往事,引起人们关注。 近日,记者来到位于十六里河镇的涝坡村。该村傍山而居,村边耸立着一座拦水大坝,一道瀑布从坝顶飞泻而出,水声隆隆。大坝内碧波荡漾,池水在山间蜿蜒数里。当地人把这里称做“洋湾”。拨开杂草,池畔突兀的山崖石壁间露出一方石碑,苍劲峻拔的石刻大字赫然入目:“山东第一蓄水池”,所注碑刻时间为“中华民国二十二年十月”。
皇帝台下有“洋湾”
蓄水池所在的地理位置,被当地人认为是一块风水宝地。蓄水池距离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的“斗母泉”不远,池右上方有一块台子,叫做“皇帝台”。 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曾去“斗母泉”游览,途中就在此台休息歇脚。“皇帝台”一名由此而来。到了明朝,崇祯皇帝也曾在此台歇过脚,“皇帝台”更加名符其实,老百姓把此台视为宝地。但是在蓄水池修建之前,涝坡村及周边村子却并没能借着“皇帝台”的好风水年年风调雨顺。由于地质和气候原因,济南市南部山区一直面临吃水难问题。解放前,有561个自然村41.8万村民正常年景饮水主要靠湾坑积存雨水维持,旱年往往要走出十几里路,去山上或邻村挑水以供饮用,年复一年,祖祖辈辈也已经形成习惯。 蓄水池的建成,改变了这种局面。蓄水池的修建,缘于一个洋人的提议,这也是蓄水池被称为“洋湾”的原因。
洋人手中的茶水
1933年夏末的一天,天气炎热,德国驻济南领事馆领事希古贤一行,到青铜山斗母泉一带游览,在返程途中来到涝坡村。一群“洋大人”的到来,引起了村民的好奇。领头的希古贤是一个中国通,自1925年1月起就一直担任德国驻济南领事馆领事。 希古贤与中国结缘,早在他来到中国之前。据记载,希古贤生活在柏林时,就喜欢穿中国朋友赠送的苏织长衫。来到中国后,他时常下乡深入民间,了解中国的风土人情。对济南山水秀丽、群泉喷涌的胜景,希古贤更是心向往之,走访了不少地方,号称“山东精”。 来到涝坡村,他看到这个坐落在两座陡峭高山坡上的小村落,南靠青铜山,北依月牙山(又名笔架山),村内房舍上上下下、层层迭迭,错落有致;街中盘道,高高低低,弯弯曲曲,别有风情。一向钟情于山水的希古贤忍不住连声赞叹:“好地方!” 天热口燥,村民们看到纳凉的洋大人们友善,便热情地端出茶水招待。希古贤用中文和村民们交谈起来,发现自己手中的茶水,在村民眼中其实颇为珍贵——贵不在茶,而在于水。1933年,正值乱世,这里的百姓们常常遭受兵匪滋扰的痛苦,若赶上天旱无雨,不仅庄稼颗粒无收,吃水也变得更加困难,只好背乡离井逃荒。 村民的抱怨被希古贤听入耳中,顿生恻隐之心。放眼望去,山谷从村子里穿过,他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声说:“我可以向你们的政府提议,在这里为你们修建一座蓄水池!”
张鸿烈训令抗旱
当时山东省在任的是韩复榘担任主席的政府,希古贤把这个提议转达给时任建设厅厅长的张鸿烈。 张鸿烈是早年出国留学人士,1914年,曾赴美国伊利诺斯大学求学,回国后,又办理高等教育事业,曾担任中州大学(今河南大学前身)校长,冯友兰自称为他的学生。他被认为是在清末民初的中原地区开风气之先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张鸿烈听了希古贤提出的建议后,心中颇感震动。一个外国人还关心着中国老百姓的疾苦,作为中国政府的官员还能说什么呢?张鸿烈于是欣然应允,他向省政府作了汇报,派水利专家赴涝坡村实地勘察,并制订了实施计划。 在当时的政界,张鸿烈的声望也很高。在任期间,他花大力气对黄河、北运河、小清河分期进行疏导清理,并加高加固堤防,任期内未发生过严重水患。 1934年,山东发生大旱情,张鸿烈发布训令“提倡水车灌田,藉防旱灾”。当时,涝坡村修建蓄水池也是抗旱的一项措施,工程所需资金由财政划拨,涝坡村民众也纷纷踊跃捐款……
毛驴驮出来的水坝
蓄水池工程自1933年10月正式开工,至第二年的古历九月竣工,历时一年。 据涝坡村93岁的村民秦学孔回忆,蓄水池开工后,调集了本村及邻村数百人上山采石,所需沙子都是从三十里以外的仲宫镇用毛驴一趟一趟驮来的。一座长80米、宽13米、高近10余米的拦水大坝,拦蓄水十数里,毛驴不知驮了多少趟。 该村96岁的老人裴凤乾是修建蓄水池的亲身参加者,他是当地有名的石匠。他说,蓄水池工程质量要求特别严格,所选石料也特别讲究,每块石料敲一敲不当当响的不用,不是纯青石的不用,石料不够尺寸的不用。 工程质量好,是这座蓄水池日后得以在此基础上扩建的重要原因。蓄水池建成后,渊深坝固,冬夏不涸,不仅造福了涝坡村的黎民百姓,也惠及了周边村庄的乡亲。蓄水池竣工之日,省建设厅厅长张鸿烈等有关省县官员亲临现场,为竣工剪彩。张鸿烈更欣然提笔,把该工程命名为“山东第一蓄水池”,镌刻于石崖之上。 为了庆祝当地有了自己的水源,涝坡村的“靠山梆子”剧团还唱了三天大戏,专场演给蓄水池的修建者们观看,以表感激之情。村民们还树立了“修建蓄水池感德纪念碑”(此碑现埋于土中),记述建池始末和希古贤“一人之善怀,留为后代之利益”的功德。
历史接力泽后人
1934年建成的蓄水池,还远不及现在的规模。解放以后,1957年,涝坡村村民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蓄水池上游100米处修建了第二道水坝。 1963年秋,中国经历了大范围严重的自然灾害,涝坡村蓄水池因天旱无雨,已有的两道水坝内塘都干涸了。由市政府出款,在上游几个村村民的共同帮助下,涝坡村的男女老幼齐上阵,不分昼夜奋战,历经三年的时间,在第二道拦水坝的上游400米处,修建成第三道拦水大坝。在当时,因附近无水可以饮用,市政府专门安排了汽车,从市区拉水,供修水库用。 有了这三个拦水坝,涝坡村蓄水池总蓄水量达到2000立方米左右,不但解决了涝坡村1800余口人的吃水困难,还浇灌了山区的大片农田,保证了农作物的年年好收成。 1982年,济南市及十六河镇政府又调来机井队,钻出了深达100余米的机井,村委会还为村民家家户户安上了自来水。 历经70余年,涝坡村蓄水池的修建,如同一场历史的接力。由于质量过硬,加之因循节约的原则,蓄水池始终没有随着历史的变迁而废弃,而是代代延传。 今天,蓄水池的功用已发生了改变,不再提供饮用水,池水依旧丰盈,灌溉着周边的果园粮田。逢周末假日,不少城里人来池边钓鱼游玩,村委会开始考虑是否藉此开发旅游。村民高登魁在蓄水池下边的泉水井旁写下一副对联,质朴无华,却又意味深长。上联是:莫忘昔日无水苦;下联为:永记今日有水甜;横批:节约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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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古贤在山东
□荣士友 马风水 卞文超
德国人希古贤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根据史料记载,起步之地就是在山东。 1926年12月,德国政府决定正式建立德国驻青岛领事署,希古贤任第一任领事。当时,希古贤从一个移居上海的俄国律师手中,租用了青岛市青岛路(原威廉路)一号的一栋德式建筑,设立领事署。此后近20年,德国领事署一直设立在这座住宅当中。直至1945年5月,这一领事署再度被日本当局取消。 对希古贤而言,青岛之职是兼任之职,在赴青岛建领事署以前,他就已经担任德国驻济南领事馆领事。1930年起,精通汉语的德国犹太人米罗达接替了他在青岛的职务。但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米罗达接到了撤职回国的指令,希古贤继续兼任济南和青岛两地的职务。 史料中关于希古贤的中文记载并不多。根据史实演绎的文学作品看,希古贤是一位中国通,喜穿中式长衫,与多位国民党高官有深交,也曾与蒋介石谋面。抛却政治的因素,对于山东,他喜欢青岛的浩瀚大海,更挂念济南大明湖的一池碧水。 在济南十六里河镇涝坡村,除了蓄水池的修建,民间还流传着一段关于德国人希古贤的逸事。 在济南七十二名泉中,有一眼泉名唤朱砂泉,属于珍珠泉群,位于现在的省政府大院。这则逸事里的泉子,也叫朱砂泉,却不是同一眼泉,而是位于涝坡村的一处无名小泉。 据说,在蓄水池建成之前,涝坡村原有一个小水湾,名叫朱砂湾,水源来自此地的朱砂泉,所涌泉水呈现鲜红如朱砂的颜色,因此而得名。涝坡村村民们虽然缺少生活水源,却不敢饮用朱砂泉,把它视为一种灵异的现象。 希古贤自提议修建蓄水池后,又多次来到涝坡村,朱砂泉就在蓄水池的下方,引起了他的好奇。听到村民对朱砂泉神化的描述后,他更是充满好奇,不顾他人的劝阻,执意舀了一碗泉水喝了下去。水刚刚下肚,希古贤正要证明这水没什么大不了,此时,只听轰隆一声,泉水旁边的一面石墙轰然倒塌,正砸在希古贤取水的地方。 希古贤心里一惊,定睛一看整个泉眼都被石墙掩盖了,一时不知作何反映。他感到十分不解,以德国人笃定的科学精神,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半个多小时后,转身对在场的涝坡村村民杨在娥、代廷玉等人说,在此处挖一口深井,一定能再次找出朱砂泉水来。 村民们相信了希古贤的话,在被石墙掩埋的位置深挖了十几米,没有挖出象朱砂一样的鲜红的水,却挖出了清水。从此,老百姓又多了一口吃水用的泉水井,涝坡村的朱砂泉却从此消失了。 希古贤在山东逗留至1936年,后因职务调动,转至中国南方。1936年,他被调任德国驻武汉领事。1939年5月,任驻华大使馆秘书兼任驻武汉领事。1939年7月,任德国驻广州总领事,任职期满后,他在中国有据可考的足迹也就此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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