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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齐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54岁的农民李天顺,在新泰市谷里镇南谷里村村头开了一家拉面馆,和普通村民一样,一家人生活平静。 每逢过年过节,村里总要举办庆典活动,此时李天顺却成了一位焦点人物。走在庆典队伍最前面的“逛荡灯”,是当地特有的一种民间舞蹈,舞蹈中高达3米以上的巨大人偶,吸引着人们的视线。这一舞蹈被列入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藏在人偶下的李天顺,是逛荡灯的第五代传承人。
起源于祭祀舞蹈
逛荡灯,是目前山东境内唯一的傩舞艺术,最早为祭祀类舞蹈。这是一种巨大的人偶舞蹈,人偶高度在3.6米以上,头戴乌纱,手捧朝笏,是一位封建时期朝廷命官的形象。人偶的头部用陶罐做成,其上凿有两孔为双目,罐内点灯,远观“目光如炬”。由于人偶形体巨大,表演粗犷,行走起来“逛逛荡荡”,因此被形象地称为“逛荡灯”。 为什么新泰市谷里镇南谷里村会产生这种独特的舞蹈?据说,当地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说。 隋唐时期,南谷里村迁来一户人家,他们一路从南方而来,发现当地土质别具特色,便在此建窑制陶。后来制陶老人谢世了,儿孙们为祈求他灵魂安宁,特地烧制了一个大水罐和八个小水罐,并把它们制成大大小小的罐子灯人偶。每盏灯都由一人顶起,在送葬的仪仗队中打头阵,以驱恶鬼、避瘟疫,为老人亡故的灵魂开道。从此,这种舞蹈在周边村镇传播开来,并在千余年的时间里不断传承演变。
驱鬼避疫之神“方相氏”
为何丧葬需要一位朝廷命官形象打头阵呢?这位官员的原型又是谁?据传承人李天顺介绍,这要从更古老的传说说起。 在远古传说中,有一位名为方相氏的神,如今已不大被人提起。《搜神记·卷十六》记载:“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为小鬼。于是正岁,命方相氏帅肆傩以驱疫鬼。”在古代,方相氏是民间重要的崇拜偶像,是驱鬼避疫之神。 另一版本的说法认为,方相氏原为驱鬼的巫师,后演变成古代官名。汉画像石中的方相氏,通常是这样一种形象:人身兽足,似熊非熊,瞠目结舌,赤身裸体,下蹲,作奔走捉拿状,是墓室中打鬼头目的象征。 民间关于鬼神的传说口口相传,随着时间的演变,今天在逛荡灯中看到的方相氏已与古书上的描述相去甚远。没有分歧的一点是:这一定不是一位模样俊美、慈眉善目的神。可以想象,古代人为了驱赶疫疠之鬼,一定会制作出比想象中的鬼的面目还要狰狞的偶像。他们是把追求平安的愿望,寄托在这位粗犷却正义的“方相氏”身上。据记载,逛荡灯流传到清朝时,已形成完整套路,与今天看到的形象一般无二。
从娱神到娱民的流传
以方相氏打头阵的傩舞,不只在新泰存在,也流传于各地。 在山东,从大汶口文化与龙山文化遗址出土的牛胛骨和鹿胛骨卜骨证实,早在五六千年前就已经有了以舞娱神的“巫”,后成为大户人家丧葬时跳的假面舞蹈。《论语》有云:“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所以逐疫周礼,方相氏掌之。”意思是说,在民间举行傩礼时,孔子也着盛装肃立于路边台阶上,以表示尊敬。 除了新泰地区的逛荡灯,在日照、潍坊诸城等地,类似的舞蹈也有流传,被称为“活大人”或“晃大汉”。 在新泰地区,逛荡灯人偶头戴乌纱,身穿朝服,手捧朝笏,后逐渐演变为年节的民俗舞蹈,在寄托美好愿望的同时,娱乐民众。从人偶官帽和朝服的模样来看,逛荡灯中的“大人”,是明朝时期官员的装束。 据传承人李天顺解释,其高大威猛的外形是民众对朝廷、对官员敬畏之心的体现。但在节庆表演的环节,亲民的理念又融入其中。 在从大年初三到正月十五的春节欢庆活动中,外貌高大威严的“大人”,置于欢庆队伍之首,与百姓同舞同乐,憨态可掬。其行动举止谦恭,每逢商家店铺,便躬身礼拜。“大人”所拜之处,人们欢笑打趣,视为吉祥,意为“天官赐福”,必焚纸鸣炮以谢。此独人舞场面宏伟,气氛热烈,参与性强,在古代社会大胆体现亲民理念,开放地展现出官民同乐、祈福求祥的和谐景象。
陶瓷业兴盛的历史符号
逛荡灯的亲民理念,不仅来自其表演环节,揭开“大人”的长袍,观察逛荡灯的内部构造,更惊讶于百姓的生活智慧。 李天顺介绍,往年舞逛荡灯之前,都要去村里的百姓人家搜罗“家伙什儿”。别看“大人”是个庞然大物,其制作器具却完全来自百姓的日常生活。圈椅、圆杌叠在一起,组合成高大的人体;头部是一普通陶罐,倒扣固定在圆杌上,做成巨人头颅;镂空五官在罐内蜡烛的映衬下,在夜间表演起来形神兼备;“大人”头上的官帽,则是以粮升为模型,予以了“步步高升”之意。所有的材料都从百姓生活中信手拈来,就地取材,又从中赋予了美好的寓义。 人偶的关键部位头部由陶罐制作,不仅隐含了“天罐(官)赐福”的寓意,也是当地历史经济文化的标记。 隋唐时期,这里和邻近的窑沟村、碗窑头村烧窑业已颇为发达,至今仍有窑址保存。至宋朝时,属京东路沂州的新泰,陶瓷制造业已十分兴盛。此时,各种民间文化活动也日趋活跃,当地人借逛荡灯表演,展示制陶工艺,以起到“广告效应”,与时下“文化搭台,经贸唱戏”似有异曲同工之处。
“抗鼎传人”的烦恼
“往年一张罗要舞逛荡灯了,村里就有人家把家伙什儿送过来。”李天顺说,“现在不行了,百姓生活好了,圈椅、杌子这种家伙什儿找都找不着了。”令他欣慰的是,村干部对逛荡灯的表演很支持,专门购买了表演用具存放起来。 舞逛荡灯是李天顺的爱好。他从15岁起,每当看到逛荡灯表演,都被其威猛诙谐的形象所吸引,常常跟随表演队伍走出几十里。这个聪明好学的少年得到了第四代传人毛松才的指点,从18岁就开始请缨顶灯,一舞就是几十年。 而现在,李天顺却有些力不从心了。他说:“这个灯又是椅子、又是杌子、又是罐子的,顶起来很沉,我50多岁了,腰和肩都不大好,越来越感觉撑不下来了。” 1000多年过去了,对于这位土生土长的“逛荡灯大人”,村民们仍然抱有极大的观看热情。然而,作为第五代传人中的抗鼎人,李天顺却希望能有更多的年轻人来学。“这个灯不好顶,最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算是年轻人,一个人也顶不下来,必须得几个人替换着来。” 同时,李天顺也在考虑:是否对逛荡灯作些改进,使它更轻巧一点,舞起来不再是个累人的活儿,这样一来,说不定能多招来几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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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之礼仪的本原
□李旭 卞文超 整理
“傩”在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旧时迎神赛会,以驱逐疫鬼”。 《论语·乡党》记载说:“乡人傩,(孔子)朝服而立于阼阶。”意思是:在举行大傩的那天,各地百姓也分别举行沿门索室的傩礼,到各家各户去驱疫。人们都真诚地迎候傩队,哪怕是大学者孔子也会站在东门台阶上,恭恭敬敬地迎接傩队到家里来驱疫。 在周代一年三次傩礼中,春傩和秋傩是为上层(天子和诸侯)设置的,百姓不能举办。但季冬大傩,全国从上到下都要举行傩礼。除夕这天夜里,全国各地会有许许多多的傩队,在各自的乡村或街坊,到各家各户去索室驱疫,简称“沿门驱疫”。 我们知道,古代文献资料主要是记载官方事迹,民间资料很少收录,所以,有关周代民间傩事活动,虽然仅仅十个字的记载,仍显得格外重要。它说明,周代民间的傩事十分兴盛,而且受到全社会各个阶层的重视。这是定期的傩事活动。 周代民间还有另一种临时性的傩事活动——驱赶强死鬼的禓礼。《礼记·郊特牲》有十三个字的记载:“乡人禓,孔子朝服立阼。存室神也。”意思是说:某一百姓家有人非正常死去,成为鬼,于是,乡人傩队为他举行禓礼。人们以为,由于死得很冤,他的灵魂特别不安分,会给活人带来伤害,所以禓礼比傩礼更为激烈,舞者会比驱傩狂夫方相氏更狂。这则记载也很重要。 另外,禓礼是不定期的,只有出现了强死鬼才会举行。禓礼同样受到人们的普遍重视,此时孔子又会恭恭敬敬地站在东门台阶上口,恭恭敬敬地迎接禓队从门口经过(禓队不进别人家门)。与敬重乡人傩不同,人们对乡人禓则是敬畏。孔子恭敬地迎候禓队,是害怕禓队的激烈喊声和狂躁举动会惊动自己家的祖宗亡灵——室神。 孔子“不屑于神”,为什么又如此恭恭敬敬地迎候乡人傩队和乡人禓队呢? 按照宋代大学者朱熹的说法,那是因为他特别尊崇礼制,才会如此重视民间的傩事活动。 周代民间的禓礼,继承着夏代商族上甲微所创“禓五祀”的传统,但已有变化,“禓”早与“五祀”分离。 还有一点,在周代民间的傩队和禓队还没有方相氏。因为,按照血缘宗族等级制规范,方相氏是宫廷专有的,他们是宫廷里的专职驱鬼军官,其他任何级别都不准配置方相氏,否则便是违礼。 民间傩礼、禓礼的领头人,应当是由社区主事人或宗族内的强壮子弟担任,但绝不会有方相氏。方相氏出现在民间傩队和禓队中,是周代以后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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