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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历时19天的2007年黄河调水调沙结束。调水调沙作为一种新的治黄思想,著名治黄专家王化云在1987出版的《我的治河实践》一书序言中指出:“未来黄河的治理与开发,很可能由此而有所突破。” 大河的历史往往与民族的历史共生,今天的黄河,是从昨天的黄河演变而来的。往事越千年,黄河安澜,是中华民族的一个理想。在宏大的历史实践中,治黄的历程中既包含着丰富的历史经验,也产生了许多领先于时代的理论结晶。
鲧和禹:仅仅是方法上的差异?
在传说和记载中,鲧和禹不同的治水效果是广为流传的;更为深刻的是,这对传说中为父子的治水方法,即疏和堵,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个基本命题,从治水延伸到社会生活的许多领域。但对神话和传说的一些新的研究表明,事实可能不是“方法不同”这么简单。 按照有文字记录才算历史的原则,禹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物。而鲧的面孔,却不是那么清楚。有研究者对神话研究的一个结论是:鲧和共工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他们不同,不过是同一史实在不同文献中的分化。 这一结论的主要依据,是关于他们的神话传说很近似,比如,共工和鲧犯的是同样的错误,共工也同样用堙堵洪水的方法使天下受害;鲧是为祝融所杀的,而共工也曾与祝融发生过战争且不胜;他们的结局相同:鲧化为黄熊入于羽渊,而共工也有入渊之传说。 如此一来,关于鲧的经历就有更清楚一些的认识:鲧的封地在崇,古代文献中,关于这个“崇”地在何方,有四种答案,其中之一在山西,考古发掘证实,山西省西南部应该是夏人活动的重要区域。祝融部落的原居地是在郑,即今之河南省新郑县。基本上处在黄河下游一带,也就是黄河在几千年来经常改道的地方。处于黄河中游的鲧设堤筑坝,目的显然是为了保护共水下游的部落居民,但对黄河下游的危害可想而知。 如果以夏王朝的建立为国家之始,鲧的时代这一地区应该是部落林立的状况,所以,研究者推测当时的历史事实大约是:鲧率领部落在共地(今芮城县)用堵的方法防止洪水的入侵,使得黄河无法从北向的支流泄洪,导致河水改道,泛滥成灾,侵害处于黄河中下游的祝融系统诸部落,遭到攻击、流放。换言之,鲧并不是没堵住洪水,事实可能是他堵得太好了,以至于导致洪水对下游的侵害;他失败的根源,在于黄河中下游之间的矛盾。 禹的身份比较特殊,“鲧取有辛氏女”,有辛氏大体上在今黄河下游一带。也就是说,禹是黄河上下游部落联姻的结果,能够较容易协调上下游之间的关系,从而动员各个部落清除障水的堤坝、疏通河道。 禹治水成功的巨大威信,也导致了第一个国家政权——夏的建立,这种统一的权力机构,有可能是治理黄河洪水的需要;而对黄河中下游的协调,则贯穿了此后至先秦的历史。因为治水而影响政治,卡尔·魏特夫在研究东方专制主义时,提出了“治水社会”的学说。
王景治河:两千年间的争论
《管子》中,将水患列为治国“五害”之首,所以治水是每一朝代的大事。而治黄史上最辉煌的,则是东汉王景治河,黄河安澜八百年。 据历史记载,西汉平帝时(公元1—5年)时,黄河、汴渠同时决口,拖延未修,百姓怨声载道。东汉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汉明帝召见王景,询问治水方略。王景等人从当年4月开工,到第二年4月,便全面完工,历时仅仅一年。此后直至唐朝末年,839年间黄河未发生大的改道。 但是历史对王景治河的经历记载非常简略。其主要的技术措施,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这种说法有多种解释:清代魏源认为是沿黄河堤防每10里建一座水门。民国时期李仪祉认为是沿汴渠每10里建一座水门,武同举认为是汴渠有两处引黄水门相距10里。近年来的研究认为:最可能的情形是在汴渠引黄处修建两处或多处引水口门,各口门间相隔10里左右,以适应黄河主流上下变动的情况。而其中的“更相洄注”,这样河水通过水门分流、沉淤,再通过下游的水门流回河道。现代的研究者一般认为需要重堤才能完成,所以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王景确定的河道从荥阳至千乘海口,共长千余里。虽然极力简省,但“耗费百亿”。 多泥沙的黄河怎么能千年无患呢?这是现代研究者关注的更为重大的问题。一般认为,主要是选择了一条合理的流路,分流放淤占主要地位。低河床线路,大分流放淤,自然能维持较长时间。但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教授认为,黄河安流的时间较长,与黄河中游边区和河套地区变农为牧密切相关,即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黄土高原上的植被保存较好,黄河携沙量大大减少。 水利设施与一般工程不同的是,经常会因为资源的变化或者灾害的原因而毁圮,而且由于缺乏科学的记录,史书上的描述往往语焉不详,这是许多历史之谜的根源。但是,探索这些历史之谜,对认识今天的黄河,仍然有重要的意义。
“束水攻沙”:16世纪的河流泥沙运动力学
综观治黄的历史,给人的印象是争论比实务多。但争论的内容,虽不乏真知灼见,但纸上谈兵的亦复不少。早在两千多年前(约公元前6年)的西汉时期,贾让曾应征上书,提出著名的“治河三策”,即改道、分流、筑堤,将筑堤列为最下策。此后多年治黄思路不过是交相为用,基本不出此范围。 大禹治河重疏导,后来的治河者多奉此为圭臬,以至于明朝有位大臣主持治理黄河和运河,当时朝廷对如何治河久议不决,他的解释是一个试验:用两只壶,一只一个出口,一只五个出口,往里注水后,五个出口的当然先流完,于是“议决”。 黄河多泥沙,早在西汉初年,这一现象就被注意到了。但直到明朝的时候,才出现了水沙兼治的治黄大师潘季驯。他在认真总结前人的治河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己多年的治河实践,认识到了黄河之患:只因黄河“善淤”,才导致了“善决”、“善徙”。这是治黄史上的巨大进步。其“以堤束水,借水攻沙”的精辟见解,成为明清时期治黄人的座右铭。而清朝的靳辅、陈潢等人又对这一理论进行了发展。 潘季驯“束水攻沙”理论为近代治河专家所称道,所阐明的水流挟沙力概念,与河流动力学原理相一致。德国著名河工专家、河工模型实验创始人恩格斯教授(HubertEngels)先后于1932和1934年两次进行黄河下游动床模型实验,验证了350年前潘季驯的治黄理论的正确性。可见,以潘季驯治黄为代表的我国16世纪的河流泥沙运动力学的理论成就,位居当时世界前列。 一般人不了解的是,“束水攻沙”这一理论最早来自当时山东虞县(在今河南)的一个不知名的秀才,他向当时管理河务的万恭提出了“以河治河”的建议,潘氏的理论是受万恭启发形成的,这当然可以说,伟大的理论产生自广大人民群众的实践经验。 而民族英雄林则徐,也曾参与治黄事业。1841年,他因禁烟获罪,在遣戍途中,当时受命治河的大学士王鼎保荐他参与治黄。林则徐“与士卒同畚锸”,“一切事宜,在在资其筹画”,还首倡用石料修河工。河决堵复,林则徐仍被充军伊犁,王鼎流泪送别,林则徐答以“塞马未堪论得失,相公且莫涕滂沱”;一年后所作的《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中,吟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名句,这可以看成历史上治黄英雄的共同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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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水名言
□李鹏飞 整理
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民利其灌溉,相率治渠,虽劳不罢(疲)。民田适治,河堤亦成……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缮完故堤,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贾让,西汉末年人。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汉哀帝下诏“博求能浚川疏河者”,贾让应诏上书,提出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治河三策。 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 ——张戎,西汉末长安人,曾任大司马史。元始四年(公元4年),安汉公王莽召集群臣征求治河意见,张戎应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渐壅,乃决上流之低处,此势之常也。 ——欧阳修,曾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至和年间,这是他在当时的“回河”之争中发表的意见。但朝廷未采纳,命加紧堵口,结果商胡决口塞而复决,回河失败。 治河当因地形水势,若强用人力,引使就高,横立堤防,则逆激旁溃,不惟无成,仍败旧绩。 ——司马光 故道堤防坏决者,第略加修葺,免其决溢而已。至于开河、进约等事,一切毋得兴功,俟河势稍定然后议。 ——苏辙,他这个看似保守的建议,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 “数千里之黄河,挟五六月之霖潦,建瓴而下,乃仅以河南开封府兰阳县(今兰考)以南之涡河,与直隶徐州、沛县百数十里之间拘而委之于淮”,哪有不横流溃决之理。 ——周用,明弘治年间进士,曾任吏部尚书,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总理河道。他治河提倡沟洫治理,打破历史上单纯依靠下游堤防治理的局限性。 “水之为性也,专则急,分则缓;沙之为势也,急则通,缓则淤”,黄河只有合流,才能“势急如奔马”。必须因势而利导,用堤防约束就范,使之入海,这样才“淤不得停则河深,河深则永不溢”。 ——万恭,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进士,隆庆六年(1572年)被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有《治水筌蹄》一书。他的治河思想,被认为是潘季驯“束水攻沙”理论的基础。 “鉴于古而不泥于古”,“有必当师古者,有必当酌今者。”“总以因势利导,随时制宜为主。” ——陈潢,清初治河专家。治河思想被辑成《河防总论》。 老滩土坚,遇溜而日塌,塌之不已,堤亦渐圮,今我筑坝,保此老滩,滩不去则堤不单,守堤不如守滩。 ——吴大澂,清同治七年(1868年)进士,任河督时,对郑州、中牟、开封一带险工甚为重视。郑州十堡大工完成后,在荥泽八堡老滩前,筑石坝一座,工竣立一石碑,阐明了他的固滩保堤的治河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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