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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王金玲,70岁,淄博五中退休教师,七七届高中毕业生班主任。
“念书好了将来犯错误”
这是“五一”黄金周里的一天。从济青高速公路淄博出口下来,驱车进市区。先是一片繁华,渐行渐近至张店老城区,一片低矮的旧楼出现。停车,步行一段窄路,进了一个院子:淄博五中教师宿舍。王金玲就住在这里,一幢上世纪80年代建的6层楼。 1962年,王金玲毕业于曲阜师范学院语文系,同年分配至淄博五中教书。 王金玲回忆到,“文革”前,淄博五中每年进七八个大学生。淄博五中的教师大部分是大学生,和旧时代过来的有文化的人。“文革”期间,淄博五中只进了两个工农兵大学生,水平就差了些。与本报记者一起去的,王金玲当年的学生李晓林,讲了两个例子。 之一:学生问老师,“义愤填膺”这个成语什么意思?当时正在打倒刘少奇,老师解释道:“打倒刘少奇就是义愤填膺。”之二:讲到百万雄师过大江时,老师说,咱们人民解放军飞渡南京长江大桥。有学生质疑,那时候还没有南京长江大桥吧?老师赶紧改口,我们解放军从江这边拉一个大铁索链子到江那边。又成飞夺泸定桥了。 “文革”期间,学校上课就没正常过。王金玲说,那时候老师是“臭老九”,知识分子学的东西是封资修的东西,罪过很大。很多家长也跟学生说:“念书干啥?念书好了将来犯错误。”张铁生、黄帅才是那个时代的青年英雄。当时有些学生就学他们,不喜欢学英语,就说“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语”。 王金玲说,我带的七七届高中毕业生,高中两年上课时间少不说,上课也是读报,讨论,表决心。其他大量的时间就是劳动,要么去一个叫王舍村(那时称大队)的地方的玛钢厂干活,要么下乡干农活。王金玲当年的另一个学生王爱武说,那时候王老师和我们一块拉地排车。
什么人考大学
又能考试上大学的消息一来,大家都没有思想准备,学生没有,老师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那时候“读书无用论”还是主流。王金玲说,很多学生都没有报名,他们七七应届毕业生参加考试的,可能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学校也不知道该不该动员学生参加高考,因为不知道下一步风往哪儿刮;更不知道怎么帮学生们复习、应试,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考,要考什么。学校惟一做的事,就是临考前,在学校大礼堂讲过几次课,来的人倒是不少。 据王金玲推算,淄博五中七七届高中毕业生一共12个班,每个班50人左右,总共约100来人参加了考试,一共考上了10多个,平均一个班一个。王金玲带的班考上一个本科,一个中专,一个技校,算是比较多的,有的班一个都没考上。 那时候,大部分学生对高考无所谓,还有反感考试的,但也有少数真想考大学的。王金玲说,这些人要么是所谓出身不好的,上大学可以改善处境;要么是知识分子家庭,知道知识的重要性。那一届七班考得最好,3个本科,两个人家庭成分是资本家,另外一个家庭成分是地主。 王金玲说,淄博五中有一个毕业生叫袁新,是我们徐副校长的儿子。1975年高中毕业后,袁新去齐鲁石化当了工人。但他家里对他的学习一直没有放松,认为即使不能上大学,知识也是有用的。这种思维,现在看来是比较超前的。袁新1977年参加高考,成绩非常突出。看了他的卷子后,清华要他,北大也想要他。袁新最后上了清华,现在是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了。
一个佳话
1977年高考的意义确实太大了。如果说考试前大家普遍持怀疑态度的话,那么考完后,尤其是招生工作结束后,就不一样了。王金玲用语文老师特有的语言说:“77年高考,相当于在荒芜很久的土地上打了个旱地雷,又带来了一场及时雨,学习风气一下子上来了,也带动了社会风气,开始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了。” 王金玲特别爱给学生们讲一件事,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袁新,要去清华报到,在淄博火车站,票也买好了,那是刚过了春节不久,用现在的话就是正好赶上“春运”,人特别多,大家都挤在检票口,袁新怎么也过不去。眼看车快要开了,袁新的妈妈,就是徐副校长急了,掏出袁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举在手里喊道:“我儿子考上清华大学了,上不了车就耽误报到了,请大家让一让好不好?”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还有人帮着袁新拿行李。这件事后来在淄博五中和淄博一带传为佳话,传了很长时间。“抓教育太受欢迎了!”王金玲感慨地说。 后来,王金玲连续数年给毕业生当班主任,在给材料作文时,她就以袁新火车站上车一事为材料,让学生们自己命题写作文。一开始,学生们的作文主题集中在“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社会主义优越性”等方面。再往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认识到,其实,这是知识重要性的体现。 从“文革”中过来的人,大多对“文革”有切肤之痛。王金玲说,现在的学生虽然负担很重,但总比那时没有学上好,别嫌孩子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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