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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卞,生于1959年,临清市政府公务员。
领个证有什么用
卞1976年高中毕业。从卞入小学那年起,“文革”开始,并延续了他的整个学生时代。 卞说,那时在学校里学不到多少东西,课本非常薄,日常活动主要是帮公社干一些活。从公社中学毕业后,卞回到农村,在公社农场做粉条。农场全称是“农业科学实验场”,每个公社都有一个。做粉条,在当时算一项技术活。 卞领高中毕业证时,向学校里一位姓潘的老师抱怨说:“领个证有什么用啊,还是得回家干活。”潘老师原是在县城教书的老师,“文革”前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因为一些言论,被下放到下面中学。卞对他一直很敬佩。潘老师说:“证是没什么用,但它是你学习知识的证明。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这个社会,就会认识到知识是有用的。” 也许是受这句话的影响,再加上本来就是个踏实人,在公社干活期间,卞利用闲暇时间看了不少书。家里的八爷(族中长辈),是“文革”前的高中生,有一本物理课本,挺系统。卞借过来一看,很感兴趣,就自己琢磨着学。放羊的时候,卞也带着看。家里的弟兄因此还说过风凉话:“不好好干活,看这个有什么用啊?”
考上了也得疯
这样过了一年。忽然有一天,也没什么征兆,卞家院里挂着的有线小喇叭广播说,可以考大学了。对于这个消息,村里人大部分持怀疑态度:“谁知道真的假的?考上算不算啊?”因为之前想从村里走出去,都是看成分、靠推荐。那之前不久,支书的儿子刚刚获得参军名额。卞也很想参军,但家里成分不好,没有资格。对于考试上大学,卞也是半信半疑。 卞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报了名。村里一位老人对他说:“你别考了。考这个干什么?你不知道范进中举啊?考上了也得疯。” 从宣布恢复考试,到高考举行,一个多月的时间。卞来不及好好复习,也没有任何复习资料。 卞是在县城五中参加的考试,人非常多,一个考场60多人,什么年龄的都有。卞说,当时的考试,现在看起来很不正规,没有安排单人单桌,因为教室数量有限,安排不开。当时是冬天,大家都穿着大棉袄,感觉特别挤。卞记得他的同桌,是一个老三届的学生,比他大十几岁,已经谢顶了。可能这个人文科比较好,考语文和政治的时候,使劲捂着卷子,生怕卞看见。后来考理科科目时,这个人又老歪着头看卞的。显然,老三届的学生比年轻一些的更看中高考,因为他们的青春耽误得太多了。
师生同进考场
第一年参加高考,卞落榜了,又回到农村干活。还没来得及想明年是不是再考,卞上高中的学校捎信儿来,要他回去复读。因为已经开始考虑升学率了,学校就把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召回去,组织统一复习。对此,卞的家里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卞又回到了学校。 卞上学的地方离家很远,每天早起走着去,中午就在学校吃带去的窝头和咸菜。 那时的老师也没经验,或者说水平不高,对于不少问题,老师也回答不上来。卞说,有一次参加省里的数学竞赛,考到一个附加题,卞没做出来。老师拿到题,回家做了一晚上,终于做出来了。第二天给他讲解时老师说,这道题是偏题、怪题,高考不会考的。但高考的时候,真考到了。 卞说:“拿到数学卷子的时候,我一看,最后一道题就是那道三角函数证明题,但怎么想也想不起证明过程。我一下子就晕场了,大脑一片空白,想,坏了,坏了!半个多小时后,我才强稳住神,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冷静了一下,做了几道。” 考虑到数学考得这么差,卞想肯定考不上了,干脆死了这条心吧。哪天出榜,他连打听都没打听。有一天,天快黑了,卞正在地里干活儿,一个邻居骑着自行车从城里回来,路过地头时冲他喊:“小六,你看榜去了吗?”卞说没有。来人说:“你考上了!”卞回家放下锄头,拿起手电筒,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赶到城里。在师范学院门口,卞举着手电,在大红榜上找自己的名字。名次不是很靠前,但确实考上了。 卞说:“那年参加高考的,还有我的几位高中老师。物理老师和我一个考场,半小时,他就交了卷子。我心想:‘老师水平就是高。’但发榜时,却没有他的名字。后来才知道,他当时交了白卷。经过那场高考后,物理老师再也没回原来的高中教书,可能是觉得水平还不如自己的学生,就转到下面某个村的学校当老师了。” 卞后来被聊城师范学院录取。在班里,他是最小的学生,同学之间年龄差距很大。有一个同学,在聊师念大学,儿子在聊师附中念高中。卞说,多年之后同学聚会的时候,他女儿还分不清楚,对爸爸一些旧时的同窗好友,是应该喊伯伯还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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