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布洛陀
2007-05-09 08:11:00 作者: 来源: |
20世纪40年代初,人类学家莫维斯在欧亚大陆的中部划了一条著名的“莫氏线”,“莫氏线”理论意味着整个亚洲大陆都被划分进了“文化滞后的边缘地区”。 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和朝鲜、韩国、日本等国的考古专家,都进行过旧石器时代遗址的考古发掘,但未能从根本上动摇“莫氏线”在学术界的统治地位,西方考古学界一直据此认为,东方的早期人类文明远远落后于西方。 2000年前后,中美科学家却在中国广西的百色盆地发现了人类最古老的旧石器。 □1999年至2000年之际,中美科学家联合向世界公布了一个重大考古发现,这一发现极大震撼了传统的人类起源说。 由中美科学家组成的联合考察队,将在百色盆地中科学采样的标本送到美国伯克利地质年代学研究中心测试,得出的同位素年龄为80.3万年。 在此之前,百色盆地并没有受到外界的更多关注。只是在盆地中部,一座叫敢壮山的小山有些特殊,每年春天,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到这里,这是广西最为盛大的民间歌墟。人们除了对歌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祭祀祖先布洛陀。 布洛陀是壮语的音译词,在壮语里,布洛陀是指无所不知的智慧老人。壮族民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布洛陀创造了人类和世间万物,而敢壮山上的那些神秘岩洞就是布洛陀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在敢壮山周围乡村,学者还发现了一些与布洛陀有关的古老而神秘的书籍,有的手抄本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这些书籍上的文字乍一看很像汉字,但仔细辨认,却与汉字有很大的不同,这就是壮民族最古老的文字——古壮字。 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梁庭望介绍说:秦始皇统一岭南以后,汉文化大量进入岭南,壮族的一些知识分子用汉字的偏旁部首来造一种古壮字,这个古壮字在唐代初年,在山上的那个摩崖石刻里面就有了。 如此看来,这些经书的成书年代最早是在唐代。不过,经书记录的内容却远为古老,它是历代传承的传说,反映的是壮民族的历史和渊源,壮族人把这部创世史诗叫《麽经布洛陀》。 专家们还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以歌墟地点敢壮山为中心,旧石器遗址相对密集,是古代人类一个大的聚落区。以敢壮山为中心的两公里三公里范围内都有很多个遗址,半径10公里以内的古遗址,敢壮山周围就有15个。 如此集中的古遗址竟然与传说中的始祖圣地基本符合,这仅仅是历史的偶然和巧合吗? □1973年秋天,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一次科学考古,在无意间揭开了敢壮山的谜团。 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蓝鸿恩、黄勇刹等专家就提出了寻找布洛陀文化遗址的课题,并为此走遍了广西的山山水水,但由于史料和文物的缺乏,直到他们去世,布洛陀文化遗址在何处也还是一个谜。 1973年秋天,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专家们,在结束了对云南的野外考古之后,开始对百色盆地进行新生代地层古生物调查研究。在百色上宋村西南约300米处,一名队员在一条水沟里,发现了几块打击石器,一场长达近30年的考古发现的序幕就这样被拉开了。 百色盆地的旧石器不断地被发现,在这些发现的旧石器中,最精致的是一种叫手斧的工具。在人类童年的时候,一般我们东方就拿一块石头劈开,有个刃就拿来用了,这叫砍砸器。而发现的这个手斧采用的是双面打击工艺,这在70万到80万年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制造石器的技术。 20世纪40年代初,哈佛大学人类学家莫维斯在欧亚大陆的中部划了一条著名的“莫氏线”。这条线将古人类生活的版图划分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左边是先进的“手斧文化圈”,使用的是当年最先进的生产工具手斧,右边是落后的“砍斫器文化圈”,使用工艺简陋的砍砸石器。“莫氏线”理论的创立,意味着整个亚洲大陆都被划进了“文化滞后的边缘地区”。 这次全新的考古发现,是否可以推翻那统治中西方长达半个世纪的莫式理论?而在对这些古人类遗址的探寻之中,是否可以找到与那个古老创始传说的某种神秘关联呢? □自从1973年百色上宋村发现旧石器之后,百色盆地就引起了国内外有关专家的高度关注,研究工作随之展开。 中国科学院的专家以及来自美国、日本、法国、泰国等国的考古专家组成了联合考察小组,对百色盆地的旧石器遗址进行持续的考察和研究。在这里出土石器的数量是惊人的,仅仅广西的专家们采集的石器标本就达到了4000多件,有砍砸器、刮削器、手镐、手斧等多种类型,手斧占其中的10%。 专家们认为,无论从出土的广泛性和制作工艺上,百色盆地发现的石器,相当部分是莫氏理论所确定的“手斧文化圈”中的代表工具,但能不能成为挑战它的有力证据,关键在于确定它的年代。而研究的难点就在于,单纯从石器本身无法确定它的制作年代。 直到1993年,专家们在百色盆地西部的百谷遗址进行考古发掘时,终于发现了可以澄清石器年代的一种特殊物质———玻璃陨石。 在遥远的洪荒年代,一颗来自茫茫宇宙的陨石碰撞地球,引起了大火,在烈焰的灼烧下,产生了特殊的玻璃陨石。玻璃陨石的年代测定,成了确定百色直立人出现年代的有力证据。 1995年,国内专家们首次对百色旧石器遗址与玻璃陨石进行测定,年代定为距今73.3万年。但是,事后的进一步检测证明,这个年代并不准确。2000年,经过美国伯克利地质年代学研究中心的测试,玻璃陨石的同位素年龄是80.3万年。而那些80万年前的手斧,其精巧程度远远胜过欧洲同时期的石器。 这说明,东方的早期人类和西方的早期人类在体能和文化上并无本质的差别。 □但与此同时,百色旧石器的研究结果也受到相关学者的质疑,质疑的焦点是:百色盆地发现的手斧大多不是通过考古发掘所得,而是在地表发现的…… 玻璃陨石虽然和百色手斧在一起,但不排除人为搬动过或者别的外力的作用。因此,百色手斧的年代很有可能比玻璃陨石的年代晚,80万年的说法遭到了挑战。 考古工作者经过4年的艰苦努力,终于在百色盆地找到一处更为理想的旧石器遗址。在距地表50厘米的红土中,他们发现了1件手斧和1件玻璃陨石,出土的玻璃陨石表面锋利,没有搬运和磨蚀的迹象。更重要的是,手斧和玻璃陨石处于同一层位。这为进一步确认百色手斧的年代提供了更为确凿的证据。 这个方圆数公里的遗址群,进一步证实了在80万年前,百色盆地一带无疑是古人类最活跃的一个区域。那么,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会不会来自非洲和欧洲呢? 中国学者认为,这是我们自己独立起源的。一般都认为人类从东非过来,问题是东非那边的文化,在我们的文化当中并没有一点痕迹。 大约距今170万年,云南的元谋人是中国大陆最古老的祖先,但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学会制作石器。专家们推测,人类从云贵高原发祥之后,迁移而来,到了百色盆地,成了这些石器的制造者。 但是,由于这种砖红色的土壤属于酸性,不能很好地保存动物化石,所以考古发掘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古人类的遗骨,因此,目前人们还不能完全证实,这些智慧的人群是否一直在温暖的盆地中不间断地繁衍生息。他们也许就是壮族的先祖,是传说的先祖布洛陀的族群。也许,这群古人类后来迁徙离开,而传说中的布洛陀可能是来自另一个地区的古人类。 □到了距今5万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壮族先祖的身影就变得逐渐清晰了———考古发掘找到了这一时期的古人类遗骸。 在《麽经布洛陀》中,先祖布洛陀在创造人类和动物后,教会了人类种植水稻、制作农具和兴修水利,这似乎意味着壮族先祖曾在某个阶段进入到了农耕文明。但是,由于壮族历史的文字记载不够充分,人们曾以为传说是不可信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直到很晚才进入农业文明时期。 距离现在四五千年的时候,我们出现了一种文化叫石铲文化,这种石铲一出现,我们就出现了水田。 这些新石器,都是稻作文明的典型工具。古老的人类族群度过了用手斧来狩猎和砍砸的时代,开始使用石铲进行耕作,石铲这种工具预示着稻作文明的产生。敢壮山下的先民们是最早懂得种水稻的人类族群之一。 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梁庭望介绍说:在他的祖先先民分布的地区,挖出来了12000年到20000年的碳化的稻谷,所以壮族是我们国家乃至全世界最早发明水稻人工种植的民族之一。 在出土的石铲中,发现了一些巨型的大石铲,这些石铲不仅个头很大,而且磨制得十分光滑,显然经过精致的加工。专家认为,它一定不仅仅是使用工具而已,它有一种祭祀用的功能,一种宗教的功能在里面。 虽然这些历史的发生最近的也有好几千年了,但是,关于石头的记忆却被深刻地印在壮民族的集体意识深处。 布洛陀经诗里面有两句很著名的非常经典的诗,意思说,在原来的古代呀,远古的时候没有牛,我们要耕种非常辛苦,所以就用砾石来犁田,用山石来犁地,壮族话讲用砾石犁田,用山石犁地。 古老的经书果然记录了人们原始的记忆,关于用砾石耕作的传说得到了印证。 考古发掘与传说的巧合究竟能说明什么?布洛陀的时代果然发祥于百色盆地的敢壮山吗? □考古学能确切证实的是,珠江流域是中国古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这里是中国出土古人类化石最多的地区,大大小小的遗址为我们描绘了古人类迁徙的足迹。 广西西北部的石器遗址都比较早,越往平原和海边就越晚,到了珠江三角洲就找不到1万年以上的遗址了。这一现象说明,古人类是逐步从内陆向海边迁徙的。 除了考古学证据,人类学家和语言学家还为我们揭示了古人类惊人的生存和开拓能力。专家们发现,东南亚的泰国人和壮族在语言和文化风俗上有着不可思议的相似性。 两国学术界为此进行了一项长达10年的课题合作。最后的结论证明,壮泰两个民族共同起源于岭南越人,在魏晋南北朝时分离,泰族受到佛教文化的影响,而壮族则越来越多地受到汉族文化的影响。这说明,壮族的先祖不仅沿着珠江水系扩大着他们的繁衍栖息地,而且还跨越大海去追寻他们的梦想。 根据统计,在今天的世界上,大约有1亿人使用壮泰语系,其中在中国的约有2500万,其余的7000多万都在东南亚地区。虽然分属不同的地域,但在整个壮泰语系的民族中,都流传着布洛陀的神话传说。 不论关于布洛陀的传说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在这些民族的心灵深处,布洛陀是他们共同的人文始祖,维系着他们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信念,人类的文明曾经以缓慢却坚定的步伐在这里逐渐推开和延伸。 (中央电视台10套《探索·发现》栏目供本报专稿)
|
|
|
大众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1、大众网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大众网的书面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大众网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使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把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把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大众网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大众网书面授权。
2、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大众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3、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大众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4、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30日内进行。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