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吹捧盖过“规劝”，监督缺失……
□新华社记者 陈先发 代群
曾经的中国白酒业巨子、政治明星，安徽双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兼总经理刘俊卿及其妻张兆侠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非法持有枪支案，6月20日在安徽省宣城市中级法院公开审理。
有专家说，“吹捧声”助长了一些国企老总的腐败，刘俊卿就是这样的典型。
夫妇共同腐败涉案3500万元
刘俊卿曾担任原安徽省涡阳县高炉酒厂（后变更为安徽高炉酒厂）厂长、安徽双轮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安徽双轮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共安徽省涡阳县委副书记、亳州市人大财经委主任。其妻张兆侠，曾是涡阳县公安局高炉镇派出所副指导员。
检察机关查明：1993年至2004年间，被告人刘俊卿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单独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731万元、美元10万元、港币10万元；利用职务之便索取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133万多元、美元10万元、住房两套；多次伙同其妻张兆侠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66万元、美元5万多元。
此外，检察机关还查明两被告人尚有人民币1312万多元、美元41万多元、港币61万多元不能说明来源；二被告同时被指控犯有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告刘俊卿还利用职务之便，采取虚开发票手段，将个人支出费用在单位报销，侵吞国有财产共计人民币两万多元。
家族式管理击溃国企监管
涡阳县纪委副书记姚伟说，国企负责人是一种拥有特殊权力的领导干部。他们不仅像一般领导那样握有人事和政策大权，还直接参与经济活动，集“财权”和“人权”于一身。他们一手签发“人事任命令”，一手审批“财务报销单”，在这种复合式的权力下，国企老总往往在企业内部享有一言九鼎的绝对权威，而一手遮天下的胡作非为成为“腐败老总”们的一个共同特点。
以酒闻名的安徽涡阳县双轮集团曾盛极一时，集团下辖6个子公司，年销售收入一度达到10多亿元，固定资产达3亿多元。
令人震惊的是，拥有如此巨额资产的国有大型企业，却是在一个家族及其“铁杆亲信”的牢牢控制下，这个家族就是集团董事长刘俊卿一家。双轮集团许多职工说，刘俊卿就是厂里的“土皇帝”。
这个企业的“内阁”为刘俊卿及其兄弟组成。在刘俊卿的活动下，他的三个兄弟相继进入双轮集团的不同领导岗位，把持销售、包装、保安等关键岗位。其弟刘锋担任双轮集团的副总经理，分管集团销售和包装工作。刘俊卿的妻子成为当地公安派出所的负责人之一，不遗余力地为企业创造“稳定的外部发展环境”。
在企业领导层的“提拔重用”下，刘俊卿的一些亲戚和“铁杆”充斥企业的中层干部。“刘俊卿的家庭聚会比集团的党委会更具权威和效率，很多事情往往是刘俊卿在家里饭桌上议一下，然后在集团党委会上走个形式通过而已。”双轮集团的一位现任领导对记者说。
有了家族的参与和支持，刘俊卿在企业内部几乎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党组织的监督，成了一句空话。对与其意见不和的集团中层干部，刘俊卿不仅可以公开训斥，而且可以公开殴打。其弟建立的集团保安队，人数达100多人，比一个公安分局的规模还要大，且装备很好。刘俊卿的弟弟担任集团副总经理，他多次在当地殴打居民，甚至牵着大狼犬在街上耀武扬威，当地群众敢怒不敢言。
在这种风气下，与刘俊卿意见不同的人要么选择沉默，要么选择离开。企业内部无人敢说不同的话，更谈不上监督。集团新任领导说，刘俊卿垮台，新班子进入集团后，职工们才敢提意见，一下子提了300多条。
吹捧声盖过“规劝”声
在许多国企腐败案中，人们可以发现另一个共同的特点：腐败的国企老总往往是个“经济能人”，所在的企业往往是地方财政大户。地方领导会说，如果这个企业出了问题，干部的工资会受到影响，群众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在这种压力之下，对企业负责人的监督和约束，往往在无形中被扭曲。
刘俊卿案发后，当地的干部，不论是从外地调任的，还是涡阳本地的，几乎一致地说：刘俊卿是个“经济能人”。
双轮集团的前身是涡阳高炉酒厂，刘俊卿接手前，只是个作坊式的小酒厂。刘俊卿接手不到3年，酒厂就成为涡阳县第一利税大户，占据县财政70％。每10个涡阳县城人中，就有3个是直接或间接为酒厂工作。
当时，外部力量不是来监督的，而是吹捧声一片，各种荣誉接踵而至……
涡阳县委一位干部对记者说，面对一个关系全县干部福利待遇的国企老总，一个关系县城3成居民收入的“经济能人”，领导和群众对其的肯定赞扬之声，足以淹没少数人对其有腐败问题的举报声。
涡阳县一位老干部痛心地说，他曾经规劝过刘俊卿，千万不要在经济问题上栽跟头，不要因为一时贪念毁了一生，“可是，刘俊卿如何听得进去？
我是退居二线的干部，怎能劝得动一个一帆风顺的年轻干部？”
监督缺失
采访中，有人说“企而优则仕”是国企界的潜规则，许多国企老总热衷于捞取政治资本，在炫目的政治光环下，足可以让身边的监督者望而止步。
涡阳县一位老干部说，早就传出刘俊卿与一起干部腐败案有关联，但刘俊卿还是连连升官，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直至亳州市人大财经委主任，警钟一直没有敲响，贺喜之声却频频不断。如果不是查处这一起干部腐败案，连带出刘俊卿案，不知道贺喜之声还要响到何时？
刘俊卿对下飞扬跋扈，对上级却是奴性十足。对上级领导交办的事，他从来都是绝不食言。地方要修路，领导要酒厂赞助，刘俊卿大笔一挥，50万可以，100万也可以，200万也没有问题。企业中层干部常常为刘俊卿去办事，回来后报账5万、10万是常事。
刘俊卿头上的光环耀眼，而身边的监督力量却薄弱。酒厂门口竖起了一块两层楼高的刘俊卿像，面带微笑向群众挥手致意，这一巨幅图像挂了几年时间无人敢言撤，直至刘俊卿出事后才被拆除。
涡阳县纪委的一位干部说，那时县纪委的干部去酒厂，别说调查腐败问题，就是见刘俊卿一面都很难……
（新华社供本报专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