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南校园杀人案考问家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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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南校园杀人案考问家庭教育

2006-05-24 08:33:39

　 □新华社记者　陈鹏　

　　云南文山州广南县阿科乡17岁少年张斌持刀砍死3名学生案，近日由当地法院进行了公开审理。出人意料的是，被告席上的张斌没有丝毫悔意……
　　张斌为何如此漠视生命？杀人案件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校园惨案在深夜发生
　　2005年10月16日，17岁的广南县阿科乡坝美中心学校初二学生张斌因盗窃手机被广南县连城派出所抓获；17日下午，张斌从派出所逃跑。
　　17日晚，张斌骗来一把菜刀，包了一辆微型车赶回30公里外的阿科乡。当夜11时多，他来到坝美中心学校11号男生宿舍，把14岁的韦仕友约到教学楼背后不远的田埂上，趁韦不备，用菜刀将韦仕友砍死。接着，他把尸体拖移到田边的干沟里，用稻草掩盖后逃离现场。
　　张斌作案后，回想起他和韦在男生宿舍楼梯处曾碰到同村的在校生，也是韦仕友的同学陆坤、陈黎雨。由于担心事情败露，张斌又萌生了把陆、陈二人灭口的念头。18日夜11时多，在校外山上躲藏了一天的张斌腰里藏着菜刀，进入陆、陈二人所住的9号宿舍，用菜刀把熟睡的陈、陆二人砍死后逃离，制造了令人震惊的“10·18”校园惨案。
　　近日，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对张斌涉嫌故意杀人罪、盗窃罪一案开庭审理。张斌在整个庭审过程中一直仰头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悔意。
　　庭审开始前，受害者韦仕友的父亲韦朝亮愤怒地冲到被告席前，抬手给了张斌一记耳光，张斌目露凶光，咬紧牙站了起来，准备还手……
　　悲痛在贫瘠乡村难以散去
　　广南县阿科乡龙蚌村，是一个贫困村寨，村里的房舍大多是简陋的木屋，村民们以种植茶叶和烤烟维持生计。
　　韦朝亮面容憔悴，他从黝黑的堂屋深处走出来，伸手指指山坡下一幢红砖房：“那里就是张斌的家。”两家距离不过百米，拐过韦家的屋角就是陆坤的家。“张家和我家还是亲戚，他奶奶我要叫二姑奶。”
　　韦朝亮做梦也想不到张斌会砍死自己的儿子，两个孩子平时是不错的玩伴，张家每逢大事小事都会找韦家搭把手。半年过去了，失子之痛丝毫没有减轻。“现在最怕听到学校的上课铃声，那声音就像一把刀，一刀刀划在我们心上，家里人只要一听见铃声就忍不住抹眼泪。”
　　而陆坤的骨灰至今没有下葬。“如果不杀张斌，我们就不让孩子入土。”陆坤的父亲陆连昌说。
　　张斌家如今已经从那幢不错的红砖房搬到了村西头，用木板搭了个小屋，似乎在躲开全村的人。张斌母亲提到张斌时连连叹息：“家里三个孩子，最疼的就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对于三家人提出的60万元民事赔偿，张斌母亲更是长叹：“就是卖房卖地，能赔多少？”
　　张斌让这个民风淳朴的贫瘠乡村“出名”了，记者的采访屡屡被村民的抱怨和诅咒打断。
　　张斌是家里最小的男孩，从小被老人和父母溺爱，他从8岁开始偷东西，村里小卖部、坝美学校是张斌经常“光顾”的地方。张斌哥哥在外打工死亡后，骨灰运到家办丧事当天，他居然潜入邻居家偷走好几袋稻谷。由于盗窃成性，张斌曾被学校开除，休学半年后才重新回校。他还热衷于玩扑克赌钱。
　　“他平时很横，不听劝，不听教。我们只能躲着他，谁敢管？这样的人留着是一大祸害，该杀！”有村民说。
　　反社会性格障碍因何产生
　　张斌为什么要杀人呢？究其原因，张的杀人动机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张在法庭上交代，他哥哥在广东打工时意外死亡，雇主赔了张家7万元，韦仕友曾经当着张斌的面说张家发的是“死人财”，听了这一句话，张斌怀恨在心。
　　2005年10月17日，从派出所逃跑的张斌想尽快离开广南，但认为必须先找韦仕友把仇报了。
　　“这个人对生命漠视到了极点！”三个受害者家属的代理律师———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主任李春光，说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细节：18日作案逃跑之后，张斌曾经回过家，要挟他父亲给他钱逃跑，否则就杀了他，张父只好给了他400元。
　　张斌案与马加爵案颇为相似：在校园环境内，将暴力手段发挥到极致，面对即将施暴的生命，他们思维缜密、极度冷漠。昆明心理学专家周萍认为，溺爱的结果往往有两种，要么退缩，要么霸道。张斌案是在其霸道一再尝到甜头之后跨越了法律的界线，形成了鲜明的反社会性格障碍。冷漠、严重的自我中心，这是大多数青少年刑事案件主角的共同特征。
　　云南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法律顾问、青少年犯罪问题资深专家王泰华提出了“退化的进步”概念，即这些孩子已经在社会或校园生活中被贴上了“坏孩子”的标签，他们“心安理得”走向更坏的一面，进而寻求更出格的发泄渠道。
　　形成类似性格障碍的原因非常复杂，有暴力文化的无孔不入，也有农村、城市在社会转型期间价值观猛烈碰撞对青少年的侵害。而青少年犯罪中施暴与受暴者大多属于弱势群体，其行为规范、思维模式由于经济和社会地位的虚无，往往有极强的自卑心态，容易催生某种仇视情结，它还会造成对生命的漠视和无力感，这会深深影响下一代的人生观。对此，赋予弱势群体更多应有的权利才是解决之道。
　　学校方面也很困惑。“出事之后家长往往归咎于学校，但恶性案件防不胜防。我们希望，最终学校、家庭、社会真正形成良性互动。”校方说。
　　家庭是第一道防线
　　全国家庭教育讲师团成员、昆明市家庭教育研究会副会长曾汝弟教授认为，家庭教育误区往往是青少年反社会性格障碍形成的罪魁祸首。
　　曾汝弟在对107个少年犯的调查中发现，失足青少年一般都有这样的人生轨迹：不满意和忍受不了家长的错误教育→离家出走→结交上坏朋友→被坏朋友教唆或者强迫、利诱、教唆走上违法犯罪道路。107个少年犯对自己家庭教育的评价很能说明问题：认为家长唠叨说教太多的49人，占45．8％；期望过高、压力太大的47人，占43．9％；太娇惯溺爱的43人，占40．2％；家长之间的教育态度互相矛盾的26人，占24．3％；放任不管的24人，占23．1％；简单粗暴、经常打骂的13人，占12．1％。
　　“家庭应该把好第一道关。”曾汝弟仔细剖析了张斌案后说，现在的家庭教育并非缺少责任心，而是缺少正确的教育理念与方法。“如果张斌从小的恶习能被家人及时矫正，就不会酿成今天的惨案。”
　　现代父母对独生子女灌输“不吃亏”的观念容易促使孩子形成攻击个性。相反，与人为善才是做人的根本，肯“吃亏”的孩子终将赢得他人的友谊和尊重。
　　（新华社供本报专稿）

编辑：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