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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忙碌的“李白”(左白右李),平日里无暇相见,因为记者的采访而会面,握手谈笑间,共忆曾经的选择与奋斗。□单体敏摄影
□本报记者 逄春阶 宋学宝 卞文超 农村大众记者 单体敏 16年前,寿光县两名副县长同时辞职,轰动全国,甚至引起中央领导关注。16年后,在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大背景下,他们首次面对媒体,应约接受了我们的独家专访——
让县长落泪的选择 1992年深冬的一个下午,胶东半岛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一辆从寿光去威海的小轿车在尺把深的雪地里蠕动,车到牟平就走不动了,两个中年人跳下车,撅着屁股推车推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人就是刚刚辞职的寿光县副县长李福明和白永生。他们的“李白经贸总公司”刚开张,这是首次出击。而他们还有个心照不宣的原因是躲避风头。 县里好多老同志感到痛心:“党培养多年,说不干就不干了。” 亲友们不理解:“好容易熬成正果,却辞了。” 好多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点怪。 还有从全国蜂拥而至的记者,飞来的封封信件…… 今年6月28日,57岁的李福明在寿光对记者回忆:“当时压力很大。时任县长马金忠接到辞职报告,泪流满面。晚上,我炒了几个菜,把时任县委书记李光信请到家里,我把事儿一说,光信同志大声说,新闻,重大新闻!光信同志急了,要我们慎重考虑。我说我们考虑好了。” 潍坊市委意见有四条:一是对他们带头破除官本位的行动表示支持;二是要求寿光在他们今后的创业方面给予支持;三是档案保持原职级;四是可以下去主办一个企业。 比李福明大一岁的白永生说:“小平同志南方谈话,是我们决定辞职的主要动力。我们学了文件,心潮澎湃,要抓住机遇,干自己愿意干的事。我跟老李办公室挨着,一开始说辞职是开玩笑,后来,我们酝酿了大概3个月时间,觉得人到中年,当官也20多年了,官瘾也过了,想换个活法,其实就这么简单。” 那天,他们在大雪中的路边店,一人吃了碗面条。从官到民的李、白二人相视而笑,恍惚梦中。 想起1992年12月26日寿光县人大正式通过辞职报告那天,李福明心里有点苦涩。当天晚上,他岳父在济南去世,他的专车已经被收回,只能借朋友的车连夜赶到济南。可是刚到济南,又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他又急着往回赶。那时没有高速路,天下大雪,等赶到寿光已是天亮了。“我求医生一定把老母亲救活,要不可就背上辞职气死老娘的骂名了。” 总是领风气之先 1985年副县长李福明就学会了开车,他是寿光县第一个学开车的干部。有人笑话,他一笑置之。后来果然派上用场,他在辞职前到北京跑项目,司机累了,他就帮着开。 李福明还是寿光最早倡导跳舞的官员。1989年,他主持建造人造板厂,当时引进了20多个德国人,外国人晚上喜欢跳舞,李福明允许他们在露天的水泥地上跳,自己也就学会了。潍坊市一位领导听说副县长跳舞,极为反感。“1990年,寿光县北洛贸易大楼要开歌厅,写了个报告给县委,县委常委们都不表态,我忍不住了,就说歌厅应该开,开得好就保留着,开不好,出问题,就关掉。结果歌厅就开了起来。” 到1981年,纪台还是全县最落后的公社,每年吃180万斤统销粮。这年,时任纪台公社管委会主任的白永生和时任纪台公社书记的王坤山一起搞起土地分产到户,这在寿光县是第一家。有人不同意搞。王乐泉时任县委书记,他在全县跑了个遍,哪里也不去,就在纪台吃便饭,一杯白酒,喝得掉了泪。回县里,他就在三干会上讲:“有些干部,成天在办公室,一手拿报纸,一手捏着茶壶,还在那拍桌子说纪台单干了。你们到现场看看去!一个吃统销粮的公社,现在能为国家作贡献了!” 白永生在文物保护上,也有超前意识。在任职的纪台,有古西周纪国遗存下来的点将台,点将台其实是一个隆起的大土台子,当地百姓就从台上取土,白永生就让人把点将台圈起来,后来直接把点将台圈到纪台一中的院子里。现在点将台已经成为一个旅游景点。 李福明在副县长任上干了8年,白永生干了4年。他们干得都非常出色,成为县委主要领导的左膀右臂。李福明为跑一个项目,连续一年18次到北京。他有严重的脑动脉硬化、鼻窦炎、胃溃疡。每次出差,车后备箱带着煎药的药锅子,到了一个地方,司机和秘书第一件事就是先为他熬中药。本报1991年曾以《焦裕禄式的好干部》报道了寿光干部群体,他是其中之一。白永生分管交通4年间,寿光县所有的省道、国道、乡道,全部拓宽。当时就有说法:全国公路看山东,山东公路看寿光。路,凝结着所有寿光人的汗水,老白功不可没。 分手各尝商海滋味 “李白”二位,家庭背景惊人相似。李8岁丧父,他是家中惟一的男孩;白生下仅俩月,父亲就撒手人寰,他是家中惟一的孩子。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没有父亲当靠山,他们就把自己当成山,李说,咱什么都不怕。白说,我眼前没困难。 他们都是孝子,他们到哪里工作,就把母亲带到哪里。两个老母亲几乎同时得到儿子辞官的消息,饱经风霜的老人都选择了沉默,因为她们知道儿子脾气倔,定下的事,谁也劝不回头。 李福明把下海后挣的一万元钱送给母亲,母亲一生没见过那么多钱,她说:“娘不馋钱了,要当个好人,行善最好。”李母享年90岁。白母如今也已90岁,她为了供儿子上学,40多岁开始学医,今年90岁了,还有病人来找她开药方。 李、白有慈母,还有贤妻。一开始李的妻子不同意他辞职,后来看到老李铁了心,也就叹口气说:“你干吧,挣不出吃来,咱要饭吃,要到一口先给你吃。”而白永生的妻子,看到丈夫干副县长天天累得话都懒得说,就曾多次说别干了。不过白永生真提出来,她还是愣了,随即又满口支持。 李白还各有一对儿女,都已长大成人,都有了工作。 李白经贸总公司开了半年多,李、白就和和气气地分了手。李先干贸易,卖过纯碱、汽车、摩托车、钢材。一开始挣了三五百万元,但后来大部分被借走了,有个区武装部办的企业借了他50万元,不还。李后来利用剩下的钱办企业,先办了饲料厂,后来,还办了有色金属厂、肥料厂、珠宝加工厂等。他开过饭店、茶馆,还在青岛开过灯具店,搞过房地产。后来,经营上遇到一些挫折,一些客户赊去饲料后不还钱。邹平一个养猪户欠了3万多元,去要钱时,看到欠账户老婆领着三个小孩子没有饭吃,正在揭养猪场的瓦卖,他当场就把欠条撕了。还有上口镇的一个人,也欠了3万多元。起诉后,赢了官司,法院执行时,欠款人的老婆来给他下跪,说孩子考上了学,上学的钱还不够。他赶忙给法院打电话,说不要执行了。李说,这些年来,打了一二十场官司,安置了100多个下岗职工。 白看准了鲜菜出口,通过香港朋友直接找到了韩国现代集团的副总,谈妥了鲜菜出口事宜,有一年,大葱在当地是2毛5左右一斤,白是按8毛一斤收。蔬菜出口,菜农赚了,他也赚了。 2002年,他投资建起寿光光明眼科医院,先后免费为16万多残疾人做医诊,专门成立社会服务部,全寿光市白内障手术病人全部免费专车接送。他还与菏泽牡丹大王王学春在弥河岸边建起450亩中华牡丹园,如今这里成了市民休闲的好去处。 李、白都非常达观,李说:“我俩辞职无形中安慰了许多没有挤上去的人。”白说:“促进了干部小小的流动,对官本位也有点小小冲击。” 我们感叹,两个寿光男子汉,从官到民,本色不改,就是想着干正事,而养育他们的母亲和相濡以沫的贤妻,通情达理,也让我们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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