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的命运,比之那三位捷足者更苦——在霜雪交加时还被弃置在院落,叶子都冻烂了。我于心不忍,将它端回家,放到了暖房似的阳台上,也没敢奢望它会开花,只是希望它还能活着。谁知,它却知恩图报,春节前夕,竟从伤残的“臂膀”里举出了一枝花蕾,开出了一簇橙红的花来,像一株正在燃烧的火炬。
生活中好多人爱养花,我却没大有这个雅兴,怕养不好反而害了它的性命。但是,如果有人非要送给我,却之不恭,那也只好把它拎到南阳台上。我家里的那三盆君子兰就是这样得来的。 三年前,一位爱养花的老太太搬新房时,嫌家里花太多,扔了又可惜,便强加于我。我一直没费什么劲地养着它们。 这是一种懒人的花,它有肥肥胖胖的球状茎,粗而白的根,无需主人经常为它浇水;我是想到了就浇一次,忙了忘了就算了。好在它们都是“谦谦君子”,既没什么怨言,也不计较我的懈怠,也许在它们看来,寄人篱下者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所以每一棵都坚强地活着。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要求却渐渐高了起来——耕耘是为了收获,养花是为了看花。特别是每年的春节,当看到别人家的君子兰抽出了蓓蕾,或是捧出了一簇橘红的火焰,我的心里便痒痒的。回到家,双手急切地分开细嫩的叶片,望眼欲穿地寻找着花蕾,有时还要在眼镜前叠上一层放大镜。不过,它们却不会看主人的脸色行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 失望之余,就向别人请教。朋友说需要给它浇啤酒,我便给它们喝啤酒;说不能见太多的阳光,我便将它们移到了墙阴下;说须在十月份移盆换土,我就给它们互相调了个座位。一番临时抱佛脚似的折腾后,叶芯内吐出的依然是一二娇嫩的盾形叶片。 不过,去年春节前,一棵君子兰却给了我一个特大的惊喜,以致感动得我非写下此文不可。它并不是我原来的那三棵中的一棵,而是我新捡回的一个弃儿。它的命运,比之那三位捷足者更苦——在霜雪交加时被弃置在院落,叶子都冻烂了。我于心不忍,将它端回家,放到了暖房似的阳台上,也没敢奢望它会开花,只是希望它还能活着。谁知,它却知恩图报,春节前夕,竟从伤残的“臂膀”里举出了一枝花蕾,开出了一簇橙红的花来,像一株正在燃烧的火炬。 我的心被照亮了。 “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是古君子之风啊! 高兴之余,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我担心它这样努力会体力透支,白白地送了自己的性命。于是,想替它减减负——折去它美丽的花朵。可是,我又下不了手——虽然这是个意外的收获,但毕竟是千呼万唤才来的花朵呀。我的理性在私欲间摇摆着,摇摆着。最终,还是本能占了上风。 春节过后,花谢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天天都像过去盼望着花蕾一样,盼着它的叶芯间能吐出一片娇黄的盾形的叶片;不,甚至要来得更迫切——我怕自己成了一位自私自利的谋财害命者。然而,它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深深地懊悔、自责起来。这时,我真心希望世间能有观音菩萨起死回生的圣水,救它当然也救我一命。偶尔,我也会这样宽慰自己:也许是它累了,正在积蓄力量呢。 时间在我复杂的心情中一天天地过去,那片千呼万唤的新叶最终也没有吐出来——它还是枯死掉了!它是拼上了性命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啊!这种古道热肠,在现代社会里因稀少而显得更为可贵,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千呢?它是一株正义的火炬,燃烧着一种久违的激情;更像一面透镜,折射出了一种远逝的美丽。让我禁不住要拷问自己与同类,和此花相比,人能称得上是万物之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