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春天的留白 2008-04-11 08:33:0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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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燕 听过了风雨中的第一声惊雷，尝过了山野里的第一捧野菜，看过了第一朵干枯的蜡梅，我知道，又一个春天不可遏制地到来了。 许是学生时代的功课实在太好，一提起春天，朱自清的句子顺嘴溜了出来，仿佛刚才老师还在课堂上提问来着：“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朱自清的春天，特别适合那些给学院派的教育格式化过的头脑，理应有花开、草长、莺飞，还要有孩子苹果一样的脸蛋。于是春成了最不可思议的形容词，一切和它排在一起的词汇都仿佛蒙了面纱，增了三分柔美。比如年年春草绿，这是淡淡的思念，在问王孙归不归；西宫南内多秋草，转眼便是萧杀。春愁如水，那是康河的柔波；秋愁就只能是泪了，用来回答“晓来谁染霜林醉，尽是离人泪”这样的难题。 春天摆在那里的时候，是一砣温润的绿玉，以至于没人忍心想像，它也曾经历过风沙。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某一天，给整夜的野风叫嚣得无法忍受的老舍，写下了下面的句子：济南的秋天在山上，青岛的在海边……两地的春，可都被风吹毁了。济南的风每每在丁香海棠开花的时候把天刮黄，什么也看不见，连花都埋在黄暗中……春夜的微风送来雁叫，使人似乎多些希望。整夜的大风，门响窗户动，使人不英雄地把头埋在被子里……我不能和风去讲理或吵架。单单在春天刮这样的风！可是跟谁讲理去呢？苏杭的春天应当没有这不得人心的风吧？我不准知道，而希望如此。好有个地方去“避风”呀！ 这样挂了招牌正面写春的，赞美也好，抱怨也罢，好是好，都觉得太满。春天，最好还是裁下一角，镶在镜框里看吧？又或者，像《小城之春》，像《春琴抄》，春，只是故事的留白，或者一个女子的名字，水墨画似的只有远山淡水，加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青。 《小城之春》里有怎样的春呢？ 1948年，解放前的中国，战乱夺走了一切。所谓的小城只是一道破墙，一个破庭院，故事在这里发生。春呢，是惊蛰之前的早春，乍暖还寒时候。“你为什么来，你何必来，叫我怎么见你”，女主人公玉纹这样问她重回小城的旧情人志忱。小城依旧，可是玉纹罗敷有夫，虽然是东西厢房，你住一间，我住一间，她的丈夫礼言两年没有走进她的房间了。 然而人伦与人欲之间，叫人怎么分得清对错呢？一个没有勇气死去，一个没有勇气活着。志忱这个闯入者带来的是春天，那也是初春的萌动，带着除旧的苦痛和萌发的挣扎。志忱终归走了，唯一的希望是春天不要被他一起带走，荒凉的城墙上，玉纹再走上去的时候，扶着礼言，望着志忱远去，留下了让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六十年过去了，《小城之春》依然是黑白光影里的古典旧梦，带着那个年代不可复制的神韵，仿制的赝品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春琴抄》是我答应先不看而终于忍不住看了的书，像小时候偷看姐姐的书，有作恶的快感。 谷畸润一郎的作品，更喜欢的是《细雪》，特别是四姐妹樱花树底下喁喁细语的情景，让我明白为什么没人费心赞美女子之间的情谊，实在是不着一字才可尽得风流，下笔便要错的。 《春琴抄》写一个名叫春琴的女子和一个叫佐助的男子的奇怪爱情，和春天没什么关系。只有春琴毁容后，佐助立即刺瞎双眼的决绝特别令人震撼。但春琴写过一首《春莺啭》的曲子，可以视为春天的绝唱。春琴死后，佐助一直悲痛缠身，每次听到天鼓（春琴养的一只黄莺）的鸣啭声，就要流泪。他一有空就在佛前焚香，有时弹古筝，有时弹三味线，都是在弹《春莺啭》。春琴是听着天鼓的鸣啭声，构思出这支曲子的。间奏的旋律是从所谓“莺泪解冻”的深山积雪开始融化的初春季节开始的，然后把人引入各种各样的景色里———水位升高，溪流潺潺；松籁有声；东风驾临；山野烟霞迷茫；梅香扑鼻；樱花如雪。曲子在隐隐约约地诉说啼鸟由此谷飞往彼谷、由此枝飞往彼枝的心声，差不多就是拣尽寒枝不肯栖吧。 从前喜欢的句子是“一片春愁待酒浇”，花事凋零的时节，如果不饮三两杯薄酒，面上没有一两点春风吹酒而上的轻红，岂不是太辜负芳春了吗？不过，现在觉得还是俞曲园的句子好，“花落春犹在”，正仿佛佐助一遍一遍地弹着《春莺啭》，说是路尽鸟还喧，其实为的是人去情愈浓呢。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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