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保姆 2008-04-11 08:32:0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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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 通过职介和面试，我走进一个小区，电梯停在十层，一位老太太开门，满面疑惑地望着我。她的女儿向她示意，我就是要找的保姆。老人便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她很健谈，没完没了地说，可能长久找不到说话的人了。但话音里我听出来了，自己要力戒前人所有不适。比如一个男保姆“前辈”，曾把她的侄媳妇拐跑了。 我所做的工作，主要是护理一个瘫痪的老人。他个头高大，可长期卧病，我还是不太吃力抱动他的。老人整日不说话，只是睁着古怪的眼睛，盯视着人。在我没来之前，只要老太离他一步就叫唤，变着花样折腾，留住老伴在他臭哄哄的屋子里。我开始大扫除，要把他屋中气味除掉，只要不怕脏不惧累就可以了。老太看在心里，喜上眉梢。但老头因为抱他的、擦他身子的是个男的，常常看不到伴侣了，眼中流露出对我的仇恨。 老太直到今天还是农村户口，一辈子受死老头的罪了。到老了，他不能打她了，但那不能动弹的身体更是全部压在她老婆子身上了。子女们都飞到各自巢里去了。病太久了，我隐约地感受到生命被无情拉长，像面筋那样要断了的迹象。果然三天之后，老头被送进医院。一个老病号，以前是国家的花钱机器，现在是子女的捐款箱。医药费，这家还是能拿出来的，主要是小儿子一人出，他做生意；其他各有难念的经。不出钱的，要出人——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我只是护理白天，四个子女每人守完一夜，就都不见了踪影，硬是把我这个保姆推向黑夜。 老头所有的精神气都集中在一双手上，他不停地拔下输液的针头，你得时时地按住他的两手。他就用眼向我喷射仇恨，而把诅咒送给他的家人。一个生命在用最后的力量向这个世界折腾。一个即将落入永恒黑暗的“夕阳”，回光返照都在眼中表露无疑，那是恐惧之渊前的暴躁和焦灼，对生者的嫉妒和怨恨。但他不能反抗任何东西，包括死和生。 一整夜一整夜地直面死亡的气息，看到病房中一个个生命在消失，这位老者没完没了地恶作剧，我已感到心力不支。从一个保姆到病人护理员的角色是个急转弯，但看着瘦弱得像风中枯草的老太，我还是不说什么，怎么说也要干到一个月啊。 我不知道老人为什么对一个细心照料他的陌生人没有一点温和的意思。要知道和他白头到老的人也不可能陪他二十四小时呀。也许他明白我是钱“买”来的人，就该受这样的待遇。但是我还没有领到一分钱啊。医院的护理费可是按小时计算的，每一小时最低的也要十二块钱，而保姆每月才三百五十块“大洋”。 我是木讷的人，在黑夜里最好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应该是最好的语言。夜夜我疲劳困倦，苦熬到天亮，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而来换班的人有时却姗姗来迟。一个做校长的女婿，来和我闲聊一阵子，手机不停地响，说有急事就溜了。只问了我在哪个学校毕业，我像个学生一样回答完毕，老师就说，“我们不会亏待你的。”总之家中有保姆什么琐事都有推头了。 一个月下来，我整个儿瘦了一圈，老人终于没有“回老家”而“回转故里”。我又在那个家庭里默然地坐了一会儿，手里拿着领到的五百块人民币，对着老阿姨还能说什么呢，这钱还是老头子的工资呢。要做保姆的人太多了，我向老人挥挥手。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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