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女的下场 2008-03-14 08:18:0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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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燕 藉着刚刚过去时的三八节和一本顺手翻过的《民国三才女》，说说才女的下场。 以在《民国三才女》出场序，先说张爱玲。张爱玲在她上中学时写的小说《霸王别姬》里有这样的话：我比较喜欢这样的收梢。张爱玲喜欢的收梢，是懂得“即便是传奇也要适时收场”。 然而懂得便是做得吗？ 张爱玲的收梢，大概始于1945年之后的失语吧。1945年至1947年间，张爱玲有一年多的时间完全失语，这对一个刚刚咳珠嗽玉似地推出了一系列惊世之作的年轻天才而言，不是有些太奇怪了吗？ 探究失语的原因，1945年之后的张爱玲，经历了个人生活和情感的灾难，恰如武林高手中了七伤拳，因为个性上的亮烈难犯与自尊自矜，再加上经济独立使她比一般女性更容易保有生命尊严的底线，表面上看，她是毫发无损的。然而内底里，早已是五痨七伤、筋脉俱断，内功全失了。 就大环境而言，从末世将颓大厦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张爱玲，也许更适合月亮底下，古墓般的阴湿和清凉。而消受不了给革命的烈焰烧得灼人的赤地上空，那白亮亮的太阳。所以，张爱玲这朵“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的异种，在经过了乱世孤岛阴云下的短暂盛放之后，不可避免地，由内而外地彻底萎谢了。 1947年之后的张爱玲萎谢了。失去了文学的华美，生命之于她成了一袭破败褴褛的袍，却日益爬满了虱子。人生只剩下琐屑的咬啮，无休无止。最不堪的是客居美国的噩梦，赖雅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发霉的烂稻草，然而除了沾了一手的灰之外，张爱玲什么也没得到。不得以的台湾之行，靠朋友接济而来的写剧本的机会，才女最常见的下场就是变了庸人惨淡地讨生活。当年华美的舞台曲终人散，变了空荡荡的垃圾场，而演员却一时无法从生命的舞台上谢幕，于是，最后倒在地毯上离世的POSE，慢动作似的从1945一直演到1995，居然演了50年，真是沉痛啊。 三位才女中，对萧红的了解最少，因为一位师长的推荐开始读萧红。冬日里读萧红，尤其觉得冷。所见尽是满目疮痍的国土，历史威逼下无助的人群，如寒风追逐街角的落叶，不知道会飘零到何等污泥浊水的境地。张爱玲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旗袍口红的没落贵族气质，颇能在当代中国新贵或小资们的心中，唤醒一抹玫瑰色的旧梦；萧红有空空的肚皮，满口袋的当票，和爱人殴打后的伤痕，她孤独，叛逆，并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像萧红因生存而屈从汪恩甲，遭弃后险些被卖入妓院还账，两次艰难生产后不知所踪的孩子，总是在贫病交加中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这些，不要说林徽因无法想象，便是惯于拿着剖析人性的手术刀的张爱玲，见得惯这样活生生肉体的鲜血淋漓吗？同样是被男性伤害，张爱玲可以受的是内伤，至少保有了表面的毫发无损，而萧红就非内交外困，伤到骨枯肉烂，最终在31岁的妙龄归到蓝天碧水深处，留下半部《红楼》与他人去写了。 究其原因，不过是萧红与另两位才女活跃在不同的舞台。张爱玲和林徽因的世界里，即便有不堪吧，也总是要给知识、学问、修养的面纱略略遮过，像胡兰成，恶心都要恶心得精致。萧红似乎没有这样的运气，衣食不周这样的难堪下，廉耻也许是太奢侈的东西，所以萧红的世界除了伤害，更有真实的脓疮血污，连带着她们的情感世界也让我有不洁的感觉。当然，我又时时痛心地意识到，其实，较之张、林，还是萧红的世界来得更真切。 萧红的收梢，是心有不甘地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困扰萧红短短一生的是两性的情与爱。她在自我意识里充满了女性的自尊与坚强，可在两性情感世界里，却依然难逃对男性的依附。萧军给了她绝望中的救赎，由感激而来的以身相许，在短暂的甜蜜之后是萧军的不忠；端木的赞许使她似乎有了反抗萧军的凭借，然而，端木的赞许很快变成了看萧红作品时抑制不住的讥笑；骆宾基是萧红临终关于爱情的最终幻想，可惜，仅仅奏了序曲，萧红的死让戏提前曲终人散，倒免了一个难堪的结尾。 三才女中我一直没有提到林徽因，实在是因为林徽因是个特例。如果说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用第七天休息，那林徽因是他在第七天的傍晚，用创造这个痛苦的世界剩余的全部精华创造出的玩伴，这个上天的宠儿，被外放至人间做一日之游，上帝原谅她贪玩，所以她活过了50岁。 林徽因的一日之游，行头如此华美：美貌、才华、财富、数不清的爱，任何女人得到其中的一样便已称得上幸运，她居然一样不缺。在男权世界里长大的林徽因，上天使她的一生碰到的全是最优秀的男人：有知识、有见识、有钱财的慈父，愿意牺牲一切让她获得幸福的宽容的丈夫，忠贞不渝愿为她不离不弃地守候一生的仰慕者，或者还应该加上杰出的公公、优秀的儿子和一大群人中翘楚的男性朋友，虽然所有的女人都恨她。较之林徽因，张爱玲的运气便显得寒怆，有钱的父亲在鸦片的烟雾里模糊不清，初次的恋情对象是无行文人……萧红则更等而下之，从男人那里，得到的只是伤害与背叛。 也正因为如此，林徽因的境遇便不值得多说，天上的金鸟或许偶尔有人会听到她的歌声，但怎堪为尘世的标本呢？金岳霖给林徽因的挽联说“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下联是因，上联是果，林徽因一生如沐春风，只知人间有四月天，所以一身诗意，至死不竭。 其实，也许不仅仅是才女吧，所有那些灵异的女子，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西西里美丽传说》里的女人终于被她的城市接受，因为她发胖了，眼角有了皱纹；《毁灭》里的安娜，史蒂夫追忆他和安娜的最后一次邂逅：“那是在机场转机。她和彼得在一起，抱着一个孩子，她没有发现我。她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洛丽塔》里洛丽塔，当他见到已经怀孕的她时，他发现当年的小妖精已经死去了。 才女或身存灵异的女子的下场便是，要么是她们身上或灵魂上的妖精死了，要么是她们自己死了。 然而，是谁，把她们的灵魂或肉体毁掉了？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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