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笑 2008-03-14 08:18:0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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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主 要过年了，民工老满买到了返乡的车票。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而候车室不让抽烟，老满就把行李托一个老乡看管，自己出去透一口气。老满蹲在外面抽了一根烟，瞥一眼钟楼，时间还早，决定到附近溜达溜达。来这个城市快一年了，还没正经看过一次呢。 老满今天心情格外好。因为他顺利地结清了全部工钱，这在往年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钱就揣在他口袋里，厚厚的一沓。这让他心里非常踏实。 老满随便走进一家商场。他想给老婆买点东西。可是，买什么好呢?都贵得要死。后来他在楼梯口看见有卖围巾的，大甩卖，很便宜，便给老婆选了一条红围巾。 在商场又转了一阵，他突然感到尿急，到处寻厕所。但到处都寻不到。他向一个女售货员打听。女售货员表情厌恶地朝上面划拉了一下手指头。他顾不得计较别人的脸色，慌慌地往上跑。跑上一层，没有。又跑上一层，还是没有。这幢楼只有六层。第六层他还是没找到，心里急得不住骂娘。这时他发现头顶上的铁盖子敞着一道缝，没有多想，便顺着墙壁上的梯子爬了上去。就这样，他顶开铁盖子，来到了楼面上。 上来以后才知是楼面，只有一道矮矮的女儿墙，旁边有一些更高的楼，许多窗户对着他，使他不好意思撒尿。他想原路退回去，突然发现那个铁盖子已经锁上了。 他狠狠地敲铁盖子。敲了半天没人理他。他来到女儿墙旁边，把手卷成一个喇叭，朝下面大声喊：“放我下去!”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左右，下面人流汹涌。人们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他。 他继续大喊。喉咙都要撕破了，并挥舞起手中的红围巾。 这时终于有个人停下步子抬起头冲他看。 他更加卖力地大叫：“放我下去!” 他讲一口浓重的外乡话，底下的人明显没听懂，疑疑惑惑地仰脸打量他。 他喊累了，停下来休息。楼面上的风显得特别大。凌厉如刀，他把给老婆买的红围巾缠在了脖子上，积攒了一些力量，重新喊叫起来。 一个围观的人灵机一动，说：“这个人，是不是老板欠了他工钱，他要跳楼呀？现在这事可多了。” 立即有人附和：“差不多。赶快通知这家商场的老板！” 一会儿，从商场里踱出来一个管事的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起眼罩朝上面望。望了一阵，然后问：“你是不是昨天来过的那个人?我们老板不是给你们讲好了吗，装修的钱，再停一段时间就给你们付清，你可不要乱来呀！” 老满听清了这人的话，终于有人搭理他了，不由高兴万分，手舞足蹈地喊：“我不是找你们要钱的人！只要把我放下去就行！我的火车快开了！” 这个管事的人听不懂老满的外乡话，说：“我知道你是要钱的，可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呀！钱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帮你去问老板，你先平静一下。” 说完，那人钻进商场，再也不见了。 老满静静地等待了一刻钟，仍然没人打开铁盖子放他下去，而底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他被尿憋得不停地走来走去，烦躁异常。 底下有人焦急地说：“赶紧派人上去把他解救下来吧！”马上有人反对：“不行!万一他情绪失控，真跳了怎么办?”又有人建议：“那就打110吧，警察一定有办法。”立即又出现一个奇怪的声音：“打什么110呀，这明显是做秀，装出可怜相来麻痹大家，要是想跳早就跳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有个年轻人冲老满打了一个长长的口哨，生气地喊：“你他妈跳呀!有种就跳呀!别他妈在上面装熊!” 老满本是个火爆性子，现在被底下这些声音更是弄得气急败坏。他像一只狼似的凶恶地呲着牙，真想咬谁一口。 他对下面的人不再抱有幻想，决定自己寻找下去的办法。 他将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拴在避雷针上，然后攀着围巾，上身倾出女儿墙，跨出一条腿，准备去够下面的排水管。不一会儿他整个身子都已经悬挂在楼体之外了。下面哗声一片。有人兴奋得脸通红。 但老满又立即察觉出那根管子极不可靠，因为是PVC材料的，不结实，闹不好真会摔下去。另外，他也心疼老婆的红围巾。 他又像一条水蛭似的小心翼翼地缩回楼面。 下面的人很失望。有人甚至很生气：“真他妈没劲!” 老满准备抽根烟再想办法。他往口袋里摸烟。突然他呆住了———口袋里的钱不见了。无数个黑夜的无数个设想。一下全成了泡影。 这时底下又有人叫：“要跳就跳呀!害得爷爷在这白等了!” 离老满不远的一扇窗户里，一个人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老满感觉到他的膀胱就要爆炸了。 这时，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点。汽笛闷声闷气地叫起来，老满的那班列车开始启动了。 老满像一只笨拙的大鸟，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姿势难看地从天空飞了下来。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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