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的威尼斯 2008-02-29 08:48:00 作者:□李海燕 来源: |
| 纸上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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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人们在荒地上走了很长的时间，自然就会期望到达城市。……在梦想的城里，他是个年轻人；抵达的时候却是个老头。”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的预言，在这个冬天变成了现实，人潮被凝雪和冻雨凝固在路上，归家的渴望让所有人瞬间苍老。 这是个迁徙的年代，人们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在城市之间位移：求学、工作、旅行、出差、探亲、访友……这看似杂乱的迁徙，实质上有着洋流一样稳定而隐蔽的流向。如果是求学或工作，这个流向往往是正向的：县城的人去往省城，省城的人去往京城，京城或与京城处在一个量级的城市的人们，就只好出洋了。如若是探亲或旅行呢，这个流向常常又是反向的：在省城里混出了人样的，照例要回到乡下看望年迈的双亲；而京城人出游，可能偏偏选了某个隐姓埋名几百年，才刚刚被人发掘出来的小岛。 在我们这个处在初级阶段的国度，正向的流动是当下的主流，成千上万到大城市里淘金的人，享受繁华、寻找机会的同时，忍受着每日都需贴身肉搏且愈演愈烈的大城市病，却又巴不得这病来得更猛烈些，因为虽然城市像树木的年轮一样作同心圆状生长、扩张，但更多渴望进城的人们还挤在城市窄窄的门坎上。 然而，在遥远的美洲或欧洲，厌倦了被钢筋的丛林、水泥的荒漠豢养的城市人开始下乡，探访“诗意的栖居”。新近被发掘出来的目的地是普罗旺斯和托斯卡纳。 自从诞生之日起，位于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就谨慎地保守着她的秘密，直到英国人彼得·梅尔的到来，《普罗旺斯的一年》、《永远的普罗旺斯》、《重返普罗旺斯》，梅尔写下的每本与普罗旺斯有关的书在《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上都久居不下，普罗旺斯许久以来独特的生活面纱渐渐揭开。而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地区，虽然早在文艺复兴时期就是文化的中心了，即使是托斯卡纳山坡上的一棵树，也比世上多数人更为幸运地欣赏过拉斐尔、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安波切利了。但弗朗西丝·梅耶斯在《托斯卡纳艳阳下》和《托斯卡纳的甜美生活》的扉页上，都写了这样一句话：因为一本书，全世界爱上了一个地方。其实他们的书真是没什么，都是描述一头城市职业动物从繁华都市来到乡间的日常生活，修筑房子，买家具，种花，品酒等等。当然，我们内心深处比谁都明白，他们所要描述的普罗旺斯或托斯卡纳当然不仅是地域的代名词，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和每天都在生长、扩张的大都市相比，这里的景象可能几百年甚或几千年凝结不变，只是用来提醒人们，人的一生何其短暂。 我们还没挤进城里，人家又开始下乡了，但下乡就一定比进城高级？我看未必。描述城市的字句不能跟城市本身混为一谈，虽然二者之间确有关系。同理，每个人关于城市或乡间的体验也不能说服别人选择或放弃，虽然这些体验就个体而言绝对真实。人潮在城市间涌动，抵达或离开；而在时间的洪流里，城市又何尝静止，一顾城生，再顾城倾，在麻姑那里，不过闲踏天阶扫落花，风起玉尘沙，一霎即天涯。消失了的楼兰、庞贝、殷墟也就罢了，长安还在，但你不可能梦回唐朝；开封的铁塔不倒，但宋词和宋瓷都成东京梦华；纽约上城的繁华地，二三十年代大萧条时也沦为鬼屋；伦敦的雾霭，又隐含着多少中世纪鼠疫留下的阴霾？城市的面貌，不过是人们所选择的城市生活的结果，乡村亦然。明白了这一点，进城或下乡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是否有自由地进城或下乡的权力，你是否自愿选择了与之相对应的城市或乡村的生活。 还是回到《看不见的城市》，书中这样写道，马可波罗来到中国，跟忽必烈大汗讲起世界上的很多城市，最后他说他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城市都讲了，可汗问起威尼斯，问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曾讲到自己的故乡。马可波罗笑了，说他在讲述其他城市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讲威尼斯，但是，他从来不敢提及威尼斯这个词，怕因此失去她。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生不逢时，每一地人有每一地人不可抵达的乡村或城市。但每个人心中都可以有自己的威尼斯，阅尽千城之后，唯有她，从来不需要提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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