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室机密 2007-12-07 09:00:00 作者:□李海燕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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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美食，总是抱着一种敬惜的态度，生怕因疏忽或偏见而起的辜负，会使食物有谬托知己之感。爱屋及乌，也喜欢与美食有关的书，算作与食物唇吻相亲之外的柏拉图之恋。 这两年的出版界，美食类书籍还真是大热门，不但《雅舍谈吃》、《中国吃》这样的老牌经典再版重出江湖，《老饕漫笔》、《恋爱食谱》之类花样翻新的出版物也颇夺人耳目。看多了也不难发现，中国文人对待美食的态度,基本上都是孔老夫子那一派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君子远庖厨”。所以，中国文人的美食体验，也多是李笠翁《闲情偶记》的路数，写味道在舌尖上舞蹈的感悟，说一句“花生与豆干同嚼，有火腿味”，读者就得感激涕零，因为终于有我们也能体会得到的感受了，如果我们有幸吃过火腿。惯常的情况是，他要说鱼了，却并没有提及鱼的味道，而只说：“鱼藏水底，各自为天，自谓与世无求，可保戈矛之不及矣。”也就是说，他虽然喜食、写食，但最终要从进食这项单纯的事件中升发出他的人生哲学来。侥幸有袁子才那样肯放下身架认真写点做菜方法的，又不免为人讥议。袁子才的《随园食单》，周作人就大为不满，他喜欢李渔的发议论，而恶袁枚的谈操作，认为李渔写得洒脱，而“袁君乃仿佛围裙油腻的厨师矣”。 事实上，袁子才无论如何也还是才子派，即使谈谈操作，也仿佛票友客串，并不以之为生，还有余力幽默一下。他真的下过厨房吗？我怀疑。从干净、辉煌或者别具特色的餐厅，拐几道弯进去的那个厨房，看上去只是几步至多是十几米的距离，其实关山阻隔，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到，厨间的门后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在这个问题上，西方人就写实得多。买了一本美国人安东尼·伯尔顿写的《厨室机密》，本意是想看看外国人写美食是何等路数，没成想，书里根本没有我所期待的种种精妙细致的味觉体验，它更像一本厨房版的《美国往事》或《纽约黑帮》，他告诉我们，那些在厨房里为我们调出人间美味的家伙，既是些天才，同时也是些性情古怪、道德堕落的家伙，是瘾君子、难民、强盗、酒鬼、小偷、荡妇、玻璃和精神障碍者。如同厨房在居室里处于边缘的位置一样，呆在里面的人也多是边缘人。最要命的是，流水线上的厨师和黑帮分子一样，大厨需要盲目的、近乎狂热的忠诚，需要在类似战场的工作环境下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和在执行任务时像机器一样的连续性。厨房里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好厨子都是踩着滥竽充数者的尸体，趟过了菜鸟的坟场，一路冲杀出来的，好的食物和好的吃法都是冒险的结果。 安东尼告诉我们，男人的厨房里，充斥着职场征战的杀伐和血腥；劳拉·埃斯基韦尔却说，女性的厨房，是情场上爱欲魔力的实验室。这位墨西哥女作家写了一本味道古怪的书，命名为《恰似水之于巧克力》，里面的十二道菜，有使人潸然泪下的婚礼糕饼，有令人情欲勃发的玫瑰鹌鹑，还有能治愈沉默症的神奇牛尾汤，在这本被人称之为美食版《百年孤独》的书里，食物并不仅仅是食物本身，她是女性在自己的舞台和空间里的全部言说和表达，这无声无息的表达，以一种无坚不摧的阴性力量，使沉默的大多数和边缘人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话语权。 这世界看似很远其实很近，你瞧，在看待食物的问题上，信奉中庸之道的中国人，和既魔幻又现实的玛雅人居然达成了共识———食物并不仅仅是食物本身，它是文化，是风俗，是爱情，是欲望，甚至是人生哲学。 虽然中国文人有谈吃的传统，从易牙、伊尹、苏东坡、白居易、曹雪芹到现今的汪曾祺、王世襄，概莫能外，但谈吃毕竟算是件闲事，毛泽东就有著名的“三不谈”，不谈吃、不谈钱、不谈女人。后两件我都同意，钱是用来正当地赚、恰当地花的，不谈也罢；女人吗，不喜欢的犯不着谈，喜欢的又只合眼皮供养、心底温存，又怎忍心挂在嘴边上唐突佳人呢？只有食之一道，我是希望在吃之外，谈出些味外之旨的，给沉重的肉身拘迷着的太写实、太过烟火气的日子，总有一刻，需要一点轻逸的逃离，算是替沉闷的人生透一口气吧。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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