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氏的月亮 2007-11-23 08:41:00 作者:□李海燕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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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传说中的嫦娥奔月到前不久的嫦娥探月，人类似乎对月亮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非要上前看个究竟。说来也是，浩瀚星空，地球是颗孤独的星球，月亮是他如影随形的追慕者，隔着无垠的时空，盈盈相望。然而对于追慕者，最好的态度大概还是保持距离，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所以，我喜欢的月亮，要么新月如眉，黄昏，惆怅地挂在柳梢头；要么残月如水，深宵，清冷地镶在窗框里；也许，更美的月亮，竟是投影在人们的心里，终究又在书里、画里重现的形象。 “有时下午的天空挂起洁白的月亮，像一朵白云悄然出现，没有光泽，好比一个未到登场时间的女演员，穿着平日的服装，在剧场里看了一会儿同伴的演出，悄然离去，不愿引起人们对她的注意。”这是普鲁斯特的月亮，在某个晴朗的冬日午后，斜挂在贡布雷的天空，恰似她衷情的希尔贝特，穿着月白的绸衫，不经意转过了街角，只留下似是而非的背影。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青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惘。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望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金锁记》里，张爱玲的月亮陈旧而迷惘，便是给黄金枷锁囚禁着的变态而惨烈的人生，给这样的月色一笼，也灰突突的，如黑白默片里别人的故事，不适合悲哀而只剩下悲凉了。 在这两个过分追究细节的人眼里，全世界的秘密也许不过隐藏在一杯椴花茶浸泡的玛德莱娜小点心的香气里，或者闪现在珠灰梅花织锦缎布料的纹路里，他们的月亮也不免太过精妙和雕琢，以至我几乎已经认不出，它们就是我在无眠的夜晚，像追寻自己仰慕的人的足迹一样观察过的月亮。 也许在更久远的年代，那些未经雕琢的初民的灵魂，能以更本真的心态去描摹他们的眼中的月亮，于是张若虚会发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样类似天问的浩叹。然而更多的时候，月亮也不过就是我们住在高处的芳邻吧，不然李太白何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晏殊也不会责怪“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了。 若说月亮不过是我们的芳邻，清人张潮大概是最出色的邻居，他在一部仅有几百条短语的《幽梦影》里，为月忧云、筑台邀月还不算，几乎他所有的日常生活场景，都有月亮的身影。比如，他说：“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他又说：“月下谈禅，旨趣益远；月下说剑，肝胆益真；月下论诗，风致益幽；月下对美人，情意益笃。”他不但总结了玩月之法：皎洁则宜仰观，朦胧则宜俯视。甚至连宴宾朋也要配合月亮的情态：上元须酌豪友，端午须酌丽友，七夕须酌韵友，中秋须酌淡友，重九须酌逸友。 较之张潮，现代人都是月亮不合格的邻居，我们习惯于从书里或画中重见月亮的形象，却不记得她在天空的样子。就像一位匆匆化妆去赴她的首次约会的女人，我们重见的月亮，已经化过妆、戴上了面具。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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