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里，人们怎样相遇？
2007-10-26 08:19:00 作者:□李海燕 来源: |
收到过的一条短信写道，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擦肩而过，人世的种种相遇里最普通的一种，也许，故事从此开始；也许，已没有也许。
由此，就有了这个命题，在书里，人们怎样相遇？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的相遇从容、淡定。没有别的话可说，是因为对上天的安排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然而，并非所有的相遇都如此听从上天的安排。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为了最美的相遇，席慕容把自己站成了一棵开花的树。年轻时曾欣赏她的执著，时至今日，却开始害怕这样处心积虑的相遇，怕的是无力承担“你终于无视地走过”的结果。
张爱玲和席慕容的相遇终归是女性视角的，男性们更喜欢的相遇是否可以概括为“惊艳”？
听上去很美，翻译成现在的话，不过是“吓到了美女”，没啥可羡慕的。可张生初见莺莺的惊艳，由王实甫写来，恰如分镜头的电影脚本，的确是光影流连、美不胜收。先是张生呀的一声！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镜头一转，是莺莺的宜嗔宜喜春风面，半晌恰方言，恰便似呖呖莺声花外啭。美女当然要懂得节制，莺莺马上消失在镜头之外。镜头又摇回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的张生，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给秋波击中的张生呆在当地，猜测着莺莺是否“脚踪儿将心事传”。一场始乱终弃的故事从此上演。
这样看来，相遇固然重要，相遇的时机更加重要，普适的理论是，“在花开最美的时候遇见你”，不论是自然还是人，都是陌上花开的时节，妙不可言。然而特立独行如杜拉斯者，必不甘于这样平庸的遇见——
我已经很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倍受摧残的容颜。”杜拉斯《情人》的这个开头，那句“我更爱你现在倍受摧残的容颜”不知道将多少女子善感的心碎为齑粉。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更情愿相信，这话理应出自一位亲人之口，而不是情人。
其实，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相遇。宋江踢翻了一个大汉的炭火盆，那个大汉恰恰就是武松。梁山好汉，合该有此豪壮的相遇；段誉初识萧峰，是一条燕赵慷慨悲歌的大汉，在酒楼上巨饮千杯，这是江湖的相遇；1929年夏天，萨特与波伏娃相识于巴黎的大学校园，他们都在准备哲学教授资格的会考，这是知识分子的相遇。每一次的相遇，恰是诸多线条的节点，此后，各奔东西还是分分合合、死死纠缠，取决于线条一直是直的，还是终于扭曲。
说来说去，都是人家的相遇，于是想以这个恶作剧似的假设结局，如果可以时空倒错、乾坤挪移，在时间和空间无垠的荒野里，你想遇见谁？又以怎样的方式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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