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和命运之上的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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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和命运之上的悬疑

——读宁肯的长篇小说《环形女人》

2006-07-17 13:20:22

　 □李浩　

　　宁肯凭借网络小说《蒙面之城》开始在中国文坛崭露头角，并因此获得老舍文学奖。之后他又发表《沉默之门》，再次引起读者关注。《环形女人》出版后，有评论对三篇小说称之为“残酷三部曲”。
　　谁是环形女人？简？叶子？罗一？还是苏未未？而什么样的女人会呈现环形，环形是一种怎样的形态，对一个女人而言？……从题目开始宁肯就设置了谜，随着阅读，我发现在这部书中的谜层层叠叠，它建立起的是悬念的迷宫。书中的“我”是一个踮脚的侦探，侦探小说作家，进入神秘的简氏庄园之后“我”的生活状态发生了变化，另一次的侦探也由此启动……当然，最终无论是“野人事件”还是密室里的人体“标本”死亡事件都渐渐“真相大白”，然而谜却依然存在，固执地存在，甚至由此变得更为深入和复杂。
　　“野人事件”的披露是在小说二分之一的章节中，而在此之前，“我”就半遮半掩半公开地进入了简女士贮藏和她有过情感纠缠的三个男人活体标本的秘密展室，并聆听了简女士的讲解。
　　由此看来，《环形女人》实质上是一宗“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由此看来，宁肯在书写中所真正在意的并非是一个悬疑故事，无论这种悬疑如何复杂，险境丛生，他在意的是一种追问，对于人生、人性和命运之谜的追问，是对爱情和性爱，善良与阴恶，狂妄与内敛之间关系的析解和追问，环生的悬念和由此构成的紧张感仅是策略而非重心。无疑在这部《环形女人》中，充斥着悬念、性爱、变态、暴力和凶杀之类的通俗因素，一点点推进又一点点险象环生，它使小说建立了“好看”的看点；与此同时，对性和爱的眷恋与质疑，对人性暗部的开掘，对人与自然、生命的关系析解等等“纯文学”因子又遍布其中。《环形女人》借用“我”和罗一的对话，“我”和简女士的对话，发出的是关于人性缺欠与完成的争吵，这争吵相当宏大，如果抛开小说事件和人物关系的复杂不谈，单是这份争吵就具备了复调的意味，类似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的“众声喧哗”。宁肯在通俗和精神向度的纯粹之间建立了自己的可行通道———这一直是个难题，二者之间的确存在沟渠，在中外想将二者打通的作家不占少数，但成功者甚少。
　　在《环形女人》中，我看到宁肯是一个善于制造关系和关联的人，虽然有些关系的制造有些机巧。“我”和简女士的关系是一种传记书写者和雇主的关系，同时又是侦查与反侦查的关系，甚至是简女士故意引诱了“我”的侦查；苏未未是“我”
　　的一个心仪的女生，她和野人考察队及队长有着紧密的关系，又是简女士的雇员之一，又和“野人”张山、马术教练有着复杂暧昧的关系，当然，她还是一扇我了解和认知简女士和简氏庄园的窗口，在最后，她说有了“我”和她共同的孩子；罗一是“我”侦探事务所的雇员，情人，和我生活与事业的篡改者，她表现了有情也表现了无情，她也有了“我的孩子”……有人说这部小说可有四种解读：一个嫖客寻找纯洁爱情的故事；一个绝望女人临终设置的一个绝望游戏故事；一个从身体到心灵都被颠覆的故事；一个生态和伦理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四种解读都基本成立。然而四种解读方式面对的是同一文本，宁肯完成了对它们的整合与统一，作为写作者，我知道其中的巨大难度，而宁肯却轻松克服了它。读到有关简女士的描述时，我常常涌出的一个词就是“这个女人不寻常”。是的，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我惊讶于她经受伤害和自我修补同时又将伤害扩大的能力；我惊讶于她的神秘与冷峻，惊讶于她石头心脏里丝微的柔弱质地。当然，在《环形女人》中，所有的女人都不寻常，罗一、苏未未、乃至叶子，她们都有非同寻常的手段非同寻常的行为方式，是她们，使得这部小说生出众多妙处，荒诞和幽默，寒意以及其它。荒诞感也是这篇貌似根植于“当下生存”的小说中的要点之一，它像一面侧面的镜子，哈哈镜，用夸张和略略的变形映照我们当下的生活，以及我们所有人普遍的精神和生活困境。
　　需要点到的是，我还喜欢宁肯在小说中的叙述旁溢，他让这种旁溢构成趣味，知识和复杂，譬如关于希区柯克的介绍（宁肯也不讳言希区柯克对他写作的影响甚至就是对这篇小说的影响），关于“野人”张山和跳石子游戏的乡愁关系，关于蕾切尔·卡逊，关于“我”的踮脚和应试教育……它多少制止了小说的可能下滑，打断了叙事的线形流畅，增加了另外的厚重。
　　《环形女人》宁肯著
　　中国青年出版社

编辑：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