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串起大故事
2006-05-26 08:3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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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亮剑》《血色浪漫》之后，作家都梁又推出战争题材新作《狼烟北平》，与金戈铁马的《亮剑》不同，作家此次是从侧面烘托战争——
据都梁自己说，《狼烟北平》仍是他的“挑战”之作：“《亮剑》出来后，有人认为都梁是写战争文学的，我不服气，就写了《血色浪漫》；但又有人说了，这是都梁本人所经历的；那好，我这次就来部《狼烟北平》，把我不可能经历的写给你看。”从目前图书市场的销售情况看，这把“狼烟”确实被点起来了。
战争题材对作家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从古到今，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不是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就是被战争的“太阳”所照耀。战争既是灾难，又是新时代的辉煌创造者。从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是人类存在境况的最鲜明、最全面、最精细也是最权威的“百科全书”：人类的优点与弱点，人类的智慧与愚昧，人类的理性与疯狂，人类的正义与邪恶，人类的高级品性与低级欲望……都可能在战争这个“显影器”里获得前所未有甚至是终极性的暴露。这种既包蕴邪恶又诞生正义，既释放疯狂又哺育理智的人类厮杀，以剑耕耘历史、以血灌溉文明的特别生存状态，总能诱使作家借助战争生活的描写而传达种种令人深思、精彩而又微妙的启示。都梁在《狼烟北平》中对此也呈现了自己的思考，并在战争文学题材的创作上进行了大胆的尝试。《狼烟北平》点燃的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滚滚狼烟。与直接描写金戈铁马浴血奋战的《亮剑》不同，这次，都梁让正面的直接的两军对垒搁置到后台，而把所有故事发生的背景集中到沦陷区后来成为国统区的北平，让日、伪、国、共几种势力在这里展开或明或暗或隐或显的角逐。于是，在这样的舞台上，恩怨分明、顶天立地的军人英雄形象让位于带有神秘传奇色彩的国共两党的地下工作人员的合作与较量，从而也能投入更充足的笔墨，以涂抹战时各阶层不同人物的生存相。这种用小人物串起大故事，侧面烘托战争、揭示历史进程的艺术手法无疑是对以往战争小说样式的丰富。
小说写到了北平学生运动、国民党29军抗战、军统特务的暗杀、北平和平解放等系列重大事件，除了参与其中的两对男女———国民党军统局成员徐金戈、杨秋萍，中共地下党员方景林、罗梦云之外，一个重要的穿针引线的人物就是拉洋车的文三儿。文三儿是作者倾力打造的人物，也是小说编辑着力推崇的人物，在篇首《荐言》中被着重提及分析，称其有骆驼祥子的身份、阿Q的精神胜利。说文三儿是个能让读者眼前一亮的人物并不错。他的看点在于，在他身上体现了地道的皇城根下的“京油子”的劣根性：自私虚荣、盲目自大、精神胜利、看客心理等。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传统美德与文三儿无关，他自安于苟活，以偷生为乐，吃喝嫖赌，吹牛打架，遇弱逞强，遇强示弱，只图嘴快活，莫管身上苦。但如果认为他完成了对祥子或阿Q的超越而更具普遍性、典型性还有过誉之嫌。作为一个中心人物，文三儿在小说中的表现有童话角色的特点———总是在需要的时刻及时出现，误打误撞救了徐金戈，稀里糊涂帮了方景林，懵懵懂懂参与了黑帮械斗……他是被作者安排完成特定任务的道具，没有性格的合理转折。所以说，文三儿的个性是赋予的，不是表现的。
他的作用就是带着读者认识北平的三教九流，见识北平的风俗人情。透过文三儿结识的芸芸众生，走过的大街小巷，《狼烟北平》传达了“国家不国、人将不人”的信息，从平民生活的隐忍麻木得过且过，揭示了战争更深层的历史动因和社会文化缘由。这是对滞留在阶级性、国家性、民族性等寓意层面上的战争小说的超越。比如小说中有这样一组发人深省的对比描写：杨秋萍刺杀王克敏失败被俘，在狱中饱受酷刑；同时，孙二爷与李二虎在“同和”车行比试谁更有勇气自残。一样的恐怖，一样的血腥，但其中的意义大相径庭。目睹这场自残表演的日本人犬养平斋说了一句刺耳的话：“我很奇怪，你们支那人内斗倒是很有血性，可为什么总打败仗呢？”在这里，小说不仅关注了正义者受难的形象塑造，更是注视与沉思着人在战争中的“存在状态”，以及它们所可能造成的强大冲击与难以阻挡的深远影响。
作者都梁说，《狼烟北平》写得十分辛苦，希望尽可能地“接近”战争，“还原”历史。在“还原”历史的努力方面，小说大量地运用了北京方言，特意加了注释，借助人物大段大段地讲解北京的地理、风俗，尤其是斗蛐蛐、遛鸟、古玩的常识。但这些却成为费力不讨好的言词。每当人物在宣讲诸如此类的知识时，往往像在表演单口相声，开了口就合不拢，成为旁逸斜出游离主干的枝杈，阻断了小说的文气。小说的主要功用不是传承知识，而是体现作者的审美创造性。在这一点上，《狼烟北平》通过强烈的故事性“接近”了战争。根据英国文学评论家埃·莫·福斯特对于“故事”所下的定义“故事就是对一些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事件的叙述”，小说中对特务工作的神秘、刺杀锄奸的惊险、严刑审讯的惨烈、革命加浪漫的爱情、荡气回肠的死亡、市民对战争的态度、百姓日常的起居等等都有了“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叙述”，让读者看到，战争不仅仅是炮火纷飞、硝烟弥漫，也不仅仅是尸陈遍野、血流成河……还有政治、经济、国家利益、民族责任以及渗透或潜隐着的人的精神行为、心理状态的对抗。这些由众多小人物串起的大故事给予了读者一定的审美想象。
小说离不开故事，但又绝非局限于故事。对战争小说而言，战争生活所拥有的那种强烈的故事特点，造就了它在叙事意义上的优越性。具备了这种先天优势的故事，提供了小说的基本框架，但同时也意味着，它应该具有潜在的博大的，甚至是无穷的审美价值———它可能成为一种人类生活的缩影，或一种人的存在境况的象征，或一种人类前途的隐喻……只有如此，战争小说才算有了超越故事的价值和意义。或许有朝一日，都梁还要挑战这样的“故事”。
《狼烟北平》都梁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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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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