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崇祯反腐的一地鸡毛 2008-03-28 08:17:00 作者: 来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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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44年3月19日子时，这是一个王朝最黑暗的时候。崇祯带着王承恩雨中登上煤山，主仆二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对着一个时代，悄然谢幕。曾经，崇祯也是壮怀激烈，但此时的明朝，已是日下西山，哪怕皇帝亲自出马反腐败，也挡不住历史的必然。 韩一良的奏疏 中国的汉字是很有讲究的。几个方块字，孤立起来看，没多少意义。可要联系在一起，那就意味无穷了。比如“天灾人祸”四个字。表面上看，天灾在前，人祸在后。而更多的时候，人祸站在了天灾前面。大明朝四处蔓延的官场腐败则更是如此。 一个叫韩一良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写的一封普普通通的奏疏竟会掀开皇上的反腐风暴；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在后来会不幸卷入其中，成为这场反腐风暴的牺牲品。 韩一良是户科给事中，反腐败的事本来不归他管。崇祯说要把大明的官做好，一定要做到“武将不惜命，文官不爱钱”。韩一良听了，心里觉得皇上过于天真，不了解大明官场的潜规则。不是大明的官太爱钱了，而是因为做了大明的官之后，如果不爱钱，他就无法在大明官场生存下去。 韩一良给崇祯算了一笔细账：每个官位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个总督巡抚的职位，要五六千两银子；一个道台知府的美缺，要二三千两银子；而下面州县衙门的大小官位，也都各有定价；甚至于举人监生等，也要贿赂成交。还有京官中的科道馆选，都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官）帽的。韩一良还以自己两个月内推掉五百两官场交际费为例，说明腐败已经到了如何触目惊心的地步。 谁是腐败分子？ 崇祯看了这道奏疏，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真实的大明帝国。崇祯咬牙切齿，必须要提拔韩一良，让他成为大明官场的反腐急先锋，韩一良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韩一良明白，皇上这是叫他冲锋陷阵，但是他真的没准备好。要他拿起斧头，拼上身家性命为大明杀出一条血路来，他是没这个勇气的。因为这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崇祯问，谁是腐败分子？ 韩一良找了个借口：皇上啊，我的奏疏上已经写了“风闻”一词，谁是腐败分子我真不知道。 崇祯恨自己有眼无珠。 崇祯把韩一良的奏疏拿出来反复地看。尽管过去了十多天，韩一良的奏疏依然闪耀着质朴、激情、正义以及催人泪下的光芒。这份奏疏将注定把韩一良送到御史的位置上。可为什么跪在眼前的韩一良如此没有御史气质呢？ 崇祯一声叹息 崇祯一声叹息。也就在这声叹息背后，崇祯有了惊人的发现———他看到韩一良的奏疏上有这样一段话：臣素不爱钱，而钱自至。据臣两月内，辞却书帕已五百余金。以臣绝无交际之人，而有此金，他可知矣。 谁给你五百余金？腐败分子不是呼之欲出了吗？为什么你还遮遮掩掩，不肯说出腐败分子姓甚名谁？崇祯步步追问，韩一良闪烁其词。但是崇祯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御史韩一良已经是答非所问，汗流浃背了。 崇祯对大臣们说我崇祯说话算数，今天凡是过去有过贪腐行为者，只要能主动站出来认个错，那就既往不咎！制度是靠不住的，因为制度要靠良心去执行。我相信你们的良心，你们是大明的精英啊！ 一阵致命的沉默。他注定看不到什么精彩动人的场景。 崇祯恼羞成怒，没有腐败分子出来，这朝会永远开下去吧。他想，到了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奇迹果然发生了。空荡荡的大殿上跪着一个大明的腐败分子。这是第一个以自首形式出现的腐败分子。崇祯几乎要感谢这个主动选择自首的腐败分子了。他将信守诺言，决不追究该人的任何责任。 崇祯上前，亲自将这个虔诚的忏悔者扶起。这个虔诚的忏悔者将脸埋地，死活不肯起来。崇祯心下一动，他闭上眼睛，狠命地将那张脸搬起———果然是韩一良！ 与精神洁癖患者崇祯相比，韩一良缺乏一种决绝的勇气和天真的激情。他注定要离开这个肮脏的政坛，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崇祯也注定将独自起舞。 终于逮住机会 反腐先锋崇祯终于逮住机会亮剑了，他把自己当御史。就在崇祯最需要线索的时刻，工部尚书张凤翔送来了线索。张凤翔拿建设工程领域开了刀：工部名义上发银一千两，可真正到商人手里的只有三四百两，剩下的银子到哪里去了，都被大小官员吃回扣吃掉了。 文华殿的御前会议在崇祯的震怒氛围中召开了。出席会议的有各辅臣、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列席会议的有巡视工部所属厂、库的工科给事中王都、陕西道御史高赉明。会议开始前，王都、高赉明这两人不时偷眼看张凤翔，张凤翔高深莫测地看着前方，一脸无辜的样子。 崇祯的脸上毫无表情，心里暗暗发狠：今天这御前会议是绝对要开成王、高二人的批斗会的。崇祯心里咂摸着，张凤翔身为工部尚书，领导责任是逃不掉的。不过，他主动检举揭发，可不可以将功补过呢？也就在这个当口，他突然瞥见张凤翔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崇祯立刻就觉得张凤翔是一个巨奸。而张凤翔也马上感觉到了崇祯的敌意，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朝崇祯递了个笑脸，但是崇祯厌恶地将脸扭向一边。 崇祯没好气地叫王、高二人出列，跪下回答问题。王、高二人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绝对是发一千满一千，至于发出库外怎么操作，那是工部怎么监督的问题了，现在工部尚书张凤翔在，皇上不妨问他。 狗咬狗一嘴毛 崇祯觉得王、高二人这么快就转移话题是藐视他这个皇上。你以为你们能干出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张凤翔会给你们背黑锅？笑话！他能替谁背黑锅？每人的黑锅每个人自己背！ 王都做仔细回忆状，终于想出一个叫汪之蛟的人。此人是工部书办，包揽了一个山东的工程，曾经提出要拿回扣。 那他到底拿了没有？崇祯的眼睛很毒。王都看一眼张凤翔，故意不吱声。 崇祯的眼睛也疑虑地看向张凤翔———这小子，难道真有问题？ 王都吞吞吐吐地道：皇上，也怪我把关不紧，汪之蛟拿回扣，我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他总归是拿成了。至于他拿了多少回扣，这回扣又私分给什么人……王都再看一眼张凤翔，又是故意不吱声。 张凤翔气得那叫一个够戗：王都，你要再乱看我，小心你的狗眼！ 王都乐了，他很委屈地提醒崇祯：皇上，他急了。 崇祯突然很享受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感觉。不等崇祯想明白，王都主动提示他：关于回扣这个问题，病根全在工部，工部的腐败，已然成了一个窝案。崇祯看一眼王都：如果不经你王都批复，这回扣大家怎么瓜分，你眼睁睁地看着工部的官员在私分，你白得像张纸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崇祯在冷笑 这时候御史高赉明跳出来力顶。高赉明表示，他知道王都是清白的。至于工部的官场潜规则，这不是王都一个人可以破除的。这次拿回扣事件，他和王都已做了调查，是想等事情有所了结后再上奏，只是张凤翔手脚比较快，先将此事告知了皇上。 王都以为一切都还可以挽回，他以为崇祯的目标是张凤翔。他趁势给皇上出主意，建议他老人家从此大大削减工部的“免票”———此后毋轻给领状，轻出免票，则财赋自足，更不必多派小民。 崇祯笑了，这不是不让工部做事了吗？什么财赋自足？见你的大头鬼去吧！ 王都也笑了，但很快，王都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崇祯在冷笑。 崇祯动用了锦衣卫，锦衣卫还没有把王都和高赉明带走，钱龙锡等三个辅臣却跪地求情了。原因只有一个：工部给回扣确是陋规，如果让这二人当替死鬼，大明官场以后将人人自危。 崇祯严厉道：这事也是你们能劝的吗？ 三个辅臣一下子懵了：这事很严重吗？不就是王、高二人不小心当了陋规的替罪羊，为什么就不能替他们说两句公道话呢？ 锦衣卫终于把王都和高赉明带走了，钱龙锡等三辅臣心如死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的王朝，这是一个危险的皇上。一切都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前进，而他却沉醉其间。三辅臣心如死水，崇祯心里却波涛起伏。崇祯心里涌动着一股做恶人的快感。这是一个帝王隐秘的快感。 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大明———迟早要出事。 因为，官员的腐败，愈反愈腐。皇帝想励精图治，从政能力和品德人格却遭到怀疑。 结果，只能是一地鸡毛。 《大明朝的死弯儿》 摇滚江山著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 编辑： 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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